在陈天宇的有意引导下，FTA项目组很快就确定了初步方案。
随后320厂的设计室，晚上灯就一直没有熄过。
原本黑板上那略显潦草但充满灵性的草图，在工程师们的手中迅速分解、细化，转化为一张张布满精密线条与数据的工程图纸。
为了在进入风洞测试前，将气动外形的潜力挖掘到极致，整个项目组都进入了忘我的加班状态。
FTA项目组的工程师围绕着核心气动布局，设计了数个略有差异的方案。
有的方案翼根过渡更为圆滑，有的则在进气道位置做出了细微调整，还有的尝试了不同的垂尾面积。
最終，五个最具代表性的方案脱颖而出。
随后团队成员们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安排厂里手艺最好的八级工师傅亲手将它们变成了精巧绝伦的缩比金属模型。
当这五架精巧的战机并排摆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时，宛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空中机队，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陆小鹏绕着长桌缓缓走动，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架模型的机翼边缘。
眼神中既有父亲看待孩子般的慈爱与期待，也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模型是做好了，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风洞测试了。”
说到这儿，陆小鹏感叹道：
“看來，我们这支队伍，又要打起背包，去莫斯科跑一趟了。”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目光落在遥远的莫斯科上，语气里透着一股熟悉的无奈。
“唉，又要去麻烦老大哥，国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卢布，又要像流水一样淌出去了。”
他的感叹立刻引起了周围年轻工程师们的共鸣。
一个之前随团去过苏联的年轻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是啊，上次跟着去苏联，光是来回的路费和住宿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别提风洞的使用费了。
那便是按秒收费，简直比黄金还贵。”
另一位工程师附和道：
“钱还在其次，关键是时间。
从申请、排期到过去，再等他们分析数据，一套流程下来，两三个月就没了。
我们的研发周期，就这么被无形中拉长了。”
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每一次跨国测试，不仅仅是耗费国家宝贵的外汇，更是一种技术依赖的无可奈何。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就在这时，陈天宇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拍了拍陆小鹏的肩膀。
“陆总工，眼光要放长远些。
这钱，该花还是得花。”
他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个模型，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要想明白一件事，FTA项目从立项的那天起，它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是出口创汇！
是让我们华夏的飞机，第一次飞出国门，去国际市场上争取订单！”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
“现在我们花的每一分外汇，都是为了将来能赚回十倍、甚至百倍的外汇。
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
有出才有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要是连这点前期的种子钱都舍不得，那还谈什么开花结果？”
陈天宇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掷地有声，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随后320厂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申请材料，正式向航空工业局递交了赴苏进行风洞测试的报告。
报告中不仅详细阐述了项目的技术细节和紧迫性，更着重强调了其巨大的商业前景，希望能尽快得到批准。
然而，几天后，从北都航空工业局打来的回电，却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一个远超他们想像的惊喜正在等着他们。
电话铃声响起时，陆小鹏正在和几个工程师讨论赴苏测试的具体行程安排。
他顺手拿起话筒，语气恭敬：“喂，您好，这里是320厂设计室。”
“是小陆同志吗？我是段向前啊。”
电话那头，段局长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段局长您好！”
陆小鹏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周围的工程师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你们厂的申请，局里收到了，写得很好嘛，有理有据。”
段局长先是肯定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卖起了关子。
“不过嘛，这次你们恐怕不用去莫斯科了。”
陆小鹏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项目遇到了阻力，他急忙说道：
“段局长，这可不行啊！
虽说FTA项目的设计指标不高，但国内的教学用风洞完全满足不了咱们的需求啊！
FTA项目不好好做一下风洞测试，后面的设计根本没法进行……”
没等他说完，段局长就在电话里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个小陆，急什么！
谁让你将就了？
我只是说，不用去苏联做了！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盛京空气动力研究所那边，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FL-1跨超音速风洞，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完工。
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联动调试，很快，很快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这个时代的电话漏音漏得厉害，设计室里的好多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乎，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320厂的设计室里轰然炸响。
陆小鹏握着话筒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确认了一遍。
“段局，您是说……我们自己的……超音速风洞？”
“没错！我们自己的！百分之百国产的！”
段局长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我再告诉你一些具体数据，你们听了肯定更高兴！
试验段尺寸，1.2米乘1.2米，国内最大！
马赫数范围，不仅覆盖了0.2到1.6的跨音速区，还能通过更换喷管段，实现2.0到3.0的超音速测试！
驱动方式是目前最先进的半回流、暂冲引射式，核心的储气罐总容积高达3000立方米。
最高压力可以达到30个标准大气压！
怎么样，这个家底够不够你们用？”
段局长每报出一个数字，设计室里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1.2米的试验段！
天哪，没想到国内现在的风控就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了。”
“马赫数能到3.0！
这不光是FTA，以后东风101的改进型，甚至下一代战斗机的预研都不用愁了！”
“3000方的储气罐！这续航能力，一次能吹好几个科目，效率太高了！”
挂断电话后，陆小鹏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室内先是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庞大的喜悦。
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猛然爆发，瞬间冲破了屋顶！
工程师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击掌，有的人甚至跳了起来，发泄着心中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