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段局长去高层就劳务派遣一事进行请示后,事情的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高层领导在听取了段局长的汇报后,对陈天宇提出的“用外资项目锻炼队伍、赚取外汇”的思路给予了高度评价。
在当时那个航空项目有限、人才储备却在不断增长的特殊时期,这无疑是解决现实困境的一步妙棋。
很快一份红头文件就下发了,同意成立专门的劳务派遣公司,向南方自治州的飞机制造公司提供技术性劳务输出。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陈天宇终于松了一口气,和徐含章一同回到了香江。
回到家后,陈天宇第一时间就被拉进书房。
“天宇,你总算回来了。”
大哥陈天河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他手里。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苏联人提供的飞机制造公司最终规划方案。”
陈天宇拿起资料,仔细地翻阅起来。
越看,他越觉得事情不出自己所料。
陈天宇放下文件,嗤笑了一声后说道:
“这份规划方案,看似全面,实则处处是陷阱。
整个工厂的核心设备,比如锻压机、热处理炉、精密机床,全部依赖苏联提供。
关键的零部件,比如飞机大梁、起落架、航电系统,也全部由苏联的指定工厂供应。
说白了,这家飞机制造公司,本质上就是一个远离苏联本土的‘总装厂’。
他们把最核心的技术和供应链,全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父亲陈子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就是苏联人的阳谋。
他们吃定了我们在南方没有工业基础,也没有人才。
想把这家公司变成他们在南洋的一个傀儡。
不过还好的是,我们专门对比了一下,苏联人提供的方案和从欧美引进设备相比,整体供货价格还是要便宜一些。”
“供货价格便宜不意味着整体便宜,苏联那边算是吃准了咱们技术人员不够。
要是我们大量依靠苏联人来发展飞机制造,成本肯定压不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在最快时间把自己的技术人员培训出来!”
陈天宇的目光扫过父亲和大哥。
“国内的劳务输出只能解决燃眉之急,而且派出来的主要是技术工人和中低层工程师,顶尖的管理和设计人才,国家是不会放的。
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团队。”
“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人?”陈天河一脸愁容。
陈天宇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人,有的是。
关键看我们敢不敢想,敢不敢挖。
大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些在美国的同学和华人工程师吗?
他们中的很多人,心是向着祖国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对直接回到内地有顾虑。
可是,如果工作地点是香港,或者管理相对宽松的南方自治州呢?
我相信,和待在欧美文化圈相比,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愿意考虑来我们这儿工作的。”
“这……”
陈天河有些犹豫。
“挖人?还是从美国挖?”
“对,而且还可以把范围扩大点。”
陈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按照他的所掌握的资料,美国在1957年到1958年会发生一次经济危机。
如果能够挣这个机会从美国挖人,应该是相当划算的。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在找华人工程师的同时,我们还可以通过猎头公司和私人关系,高薪聘请那些在波音、道格拉斯、普惠等公司工作的工程师。
他们有技术,有经验,熟悉西方的管理模式,正是我们最需要的。”
然而陈天宇提出这样的打算后,陈天河眉头反而拧成了一个疙瘩。
“挖人?天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陈天河这个时候真的觉得,自家弟弟是不是呆在华夏国内久了,思路也完全变得跟国内一样。
“从美国挖人?还是波音、道格拉斯的工程师?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陈天宇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价的薪水,比苏联专家只高不低!
意味着要给他们提供独栋洋房,配小汽车。
要是他们把子女带过来,还得帮着解决上学问题。
这些西洋人,一个个眼高于顶,伺候起来比伺候祖宗还难。
最关键的是,他们凭什么愿意背井离乡,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东南亚来?
就为了我们陈家开出的那点钱?”
陈天河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们跟苏联人合作,他们愿意派技术人员过来,图谋的可不是我们付出的那一点点工资。
可要是我们挖美国人,背后可就没有国家意志来推动了。
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利益,人不会过来。
要是价给的足够高,说不定成本比使用苏联工程师更不划算。
依我看,还不如先老老实实地用苏联人,虽然他们想控制我们,但至少明码标价,账也算得过去。”
大哥陈天河的担忧说起来句句在理,因此在一旁的父亲陈子瑞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移动,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老大天河说的是生意经,而老三天宇往往能看到生意经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面对大哥连珠炮似的质问,陈天宇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从容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
“大哥,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想过。
不过你算的这笔账,是现在的账。
但如果我告诉你,很快,这笔账的算法就要变了呢?”
“什么意思?”
陈天河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美国很快就要不景气了。”
陈天宇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看来美国那边正在悄然酝酿一场经济危机。
如果我预计的不错的话,最快的到1957年初,就会全面爆发。”
“经济危机?”
陈天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
“天宇,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现在的美国,如日中天,全世界的黄金都往他们那儿流,怎么可能说危机就危机?”
就连一直沉默的陈子瑞,此刻也放下了茶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疑。
陈家的今天,几乎全赖于自己这个小儿子几次神乎其技的预判。
从四几年力劝全家迁港,到后来布局对苏贸易,每一次都精准地踏在了时代的脉搏上。
因此,哪怕这个预测听起来再怎么匪夷所思,他们也不敢等闲视之。
“大哥,爸,你们听我分析。”
为了让家里人相信自己的预测,陈天宇知道自己必须拿点有说服力的理由出来。
“要说起为什么,我就不得不先提一下朝鲜战争。
这场战争,对美国来说,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的军工复合体赚得盆满钵满。
但同时,这也是一剂慢性毒药。
长达三年的高强度战争,军费开支如流水一般,掏空了他们的国库。
这笔巨大的财政赤字,迟早要找个地方补回来。
至于这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在我看来不是美国,而是日本。
日本成了美国在远东的兵工厂和后勤基地,靠着战争订单,经济迅速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