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随手抛落一枚金鳞,让其自行追蹑六通尊者踪迹而去。
相比于贪生怕死的香因尊者、鲁莽无谋的大威显圣尊者,那六通尊者虽只一照面,心性沉稳,遇事不躁,绝非二人可比。
陆源嘱意鬼卒出言挑衅,他竟能捺下嗔怒,隐忍不发,这份定力,已非寻常妖人所能企及。
处置完双尊之事,陆源早已转道南赡部洲地界。
行至利州境内,见四方山垣环抱之中,藏着一方平地,名曰乐郊。
此地虽地处蜀中,少与外界相通,却承天府之国的灵秀,本应是安乐祥和之地,凭空矗立的县城炊烟袅袅,看似太平。
然而,陆源尚未落地,便感应到一股浓重的哀怨之气,如乌云压城,弥漫在县城上空。
循气望去,只见城中真君庙内,百姓云集,男女老幼皆跪伏于地,对着殿中冰冷的塑像磕头不止。
他们不敢放声痛哭,唯有饮泣吞声,庙祝立于一旁,既不收香火钱,也不问香客悲由,只是双手合十,默默叹息。
虽然无声,但那哀怨之气早已越过千山万水,飘至海外,让陆源心有所感,专程前来一探究竟。
未等他施展神通窥探根由,一阵急促的鸣冤鼓声突然响彻县城,震得庙中众人身形一颤,本就悲戚的面容更添几分惊惧。
鸣冤鼓本为昭雪沉冤而设,寻常百姓听闻,当盼正义降临,然而此间百姓听得鼓声,却个个浑身寒战,眼中只剩绝望,无半分希冀。
正此时,一名身着淄衣的都头手持铜锣,于通衢之上大声呼喝,“县令大人升堂审案,凡我乐郊百姓,男女老少尽去观瞻,不得有误,违令者按抗官论处!”
庙中响起一片长吁短叹,百姓们相互搀扶,满面悲戚,如赴刑场一般,无奈地向县衙方向挪动。
不多时,县衙门前便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人人屏息凝神,目光中满是畏惧,不敢喧哗。
越人群直入中堂,只见堂上县令身着蜀锦官袍,腰悬玉圭,襟佩容臭,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稳稳端坐于公案之后,神色倨傲。
“堂下何人。”
堂下跪伏着一男一女,二人皆是冷汗涔涔,面色煞白如纸,头颅深埋,浑身颤抖不已。
那男子终究稍显稳重,强撑着颤声道:“青天大人在上,草民与这位小娘子只是因经营摊位起了些许争端,口角几句,并无深怨。
不想被都头大人听闻,这才敲响鸣冤鼓,劳烦大人动问。我二人已然知晓过错,愿自行和解,还望大人高抬贵手,免了这场官司。”
那女子连忙接口,声音带着哭腔:“正是如此!民女有罪,不该与这位公子争执,望大人恕罪,放我二人归去。”
县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轻蔑:“男女之间的争端,能有甚么大事?”
他语锋一顿,语气暧昧,幽幽道:“圣人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莫不是你二人私下有媾合交易,事后账目不清,才闹到公堂之上?”
“青天明鉴!”男子急声辩解,“草民乃是读书人,素来洁身自好,与这位小娘子素不相识,怎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女子也连忙抬头,泪水涟涟:“大人,民女仍是完璧之身,从未做过这等皮肉营生,还望大人明察!”
“空口无凭。”县令怒哼一声,语气狠厉,“你既说你是完璧之身,当堂查验一番,便知真假。”
一听这话,那女子霎时间泪如雨下,伏地痛哭哀求,却哪里抵得住两侧衙役的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