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目望向老者,见对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显然不将这等小鱼放在眼中。
张五郎并未将小鱼放入鱼篓,而是重新挂在鱼钩上,装作自言自语般点拨道:“这池中游鱼大多凶猛,以小鱼为食,寻常虫饵怕是不及小鱼好用。”
老者听罢,只幽幽道:“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张五郎一听,知晓老者是嫌他聒噪,连忙闭上了嘴。
一时无言。
又过半刻,张五郎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力道十足。
他细眼观瞧,只见水面之下,一条大鱼正咬着鱼钩挣扎,张五郎心中大喜,连忙放竿卸力,不欲与大鱼硬拼,只想慢慢消耗其体力。
然而那大鱼力道惊人,被鱼钩勾住后狂躁不已,猛烈撕扯,竟硬生生将鱼钩划出,挣破鱼嘴,带着一缕鲜血游弋而去。
张五郎失望地叹了口气,回望老者一眼,对方依旧神色淡然,不曾侧目。
他只得压下心中的浮躁,沉下心神,重新挂饵抛竿。
接下来的时辰里,又有几条大鱼接连咬钩,可无论张五郎是奋力抗衡,还是顺势放竿,最终都未能将鱼钓起,鱼儿总能挣脱鱼钩,引得涧水之中鲜血飞溅。
几次三番下来,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此时,只听“唰”的一声轻响。
张五郎转头望去,只见那老者手腕微微一扬,柔力一提,一条足有三尺多长的大鱼便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虹霓,稳稳落入他身旁的鱼篓之中。
张五郎愕然不已,却见那老者已然转过身来。
先瞥了一眼他的鱼钩,轻声道:“事之急不在辩言,钓之务不在芳饰。”
张五郎惭愧无地,正欲反驳,却听那老者继续道:“世间万物,生克制化,本非以刚猛为强、硕大为能。细丝为网,经纬相结,虽纤微无骨,然虎豹猛戾,误入则缠其身、束其足,力愈张而缚愈紧,终难脱也。
柔藤无刃,能缠巨木,日深月久,使枝干摧颓;柔水无形,能破峭壁,积年累月,成溪成涧。细针虽微,能透厚帛,以锐破滞;轻丝虽弱,能系奔马,以缓制躁。
刚者失于脆,大者失于滞,猛者失于躁。小钩虽微,若合鱼性、顺水流,待其轻啄而引之,何患无大鱼?”
张五郎聆听着老者的谆谆教诲,怔愣原地,心中似有灵光闪动,却又朦胧难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那老者见状轻叹一声,说得更加分明,“细可制巨,柔可克刚,微可胜著,此天地自然之常道也。”
哪怕再迟钝,张五郎也从这以柔克刚的深意之中明了对方身份。
张五郎连忙舍了鱼竿,跪伏在地,热泪盈眶,“小子五郎,拜见道祖。”
太上老君笑而不语,默默站起身,脚下祥云托举,攀至树梢,停顿半晌。
继而飞升天上,一头青牛随之接引,径向天门而去。
张五郎跪伏多时,叩首不止。
直过了一刻钟,他才缓缓起身,望向老君离去方向。
心中怅惘之感一闪而过,忽而视线中闪过一道光芒。
却见夜色之中,一只小兽正停在道祖适才离去所经留的树梢上。
夜色渐浓,月光之下,一只小巧的异兽正停留在道祖适才驻足的树梢之上,一双眼睛闪烁着灵光,正静静地望着他。
张五郎大喜过望,那物必是老君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