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旬看着陆源额头上的黑莲,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压,一股难以言喻的俯视感油然而生。
这般自下而上的仰望,让他胸腔中郁积着无尽悲闷,远非天宪金锏带来的克制可比。
反倒似猎物撞见天敌,生出源自骨髓的怯懦。
这股感觉,竟与数劫之前他卑微修建寺庙,供奉诸佛以求托生的心境如出一辙,昔日的恭谨与惶恐,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波旬心思宛若电转,未得黑莲之时,他稍占上风。
那黑莲纵是死物,他也不是敌手。
如今黑莲与陆源相融,那股渊渟岳峙的魔威,更让他望而生畏。
仅是片刻思忖,波旬膝间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无比卑微,“恭迎魔尊!”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恭顺,目光灼灼,只求陆源能布下垂悯。
只见陆源轻呵一声,周身魔气尽去,开口之间尽是鄙夷,“谵妄还是告饶?”
见他并未受魔气侵蚀,波旬连忙将脸上谄媚收回,丝毫不见尴尬地站起身。
色厉内荏道:“我乃他化自在天魔主,你虽得了黑莲,却断不能杀我。
若我不死,尚可约束八十亿天魔。若我身死,群魔无首,肆意肆虐,三界修行之人欲要证道,难度必增数倍。
你要断了天下人的道途?”
陆源缓缓抬步,脚下步步生莲,莲花金黑驳杂,神异之中透着几分妖异。
波旬一眼瞥见,连连后退数步,高声喊道:“你得黑莲,也是我魔道中人!何苦与同类相残?”
陆源脚步一顿。
旋即伸出二指,在额间轻轻一抹。头顶黑莲瞬间消散,只留下两道枕鳞赫然覆盖额角。
“轩辕铸剑,斩蚩尤而定九州;太公持钺,辅周武而平四海。桀纣持戈,残民以逞而失社稷;盗跖执刃,劫掠四方而遭天诛。
物随人转,器由心控。非器之过,实人之罪也。
凤凰鸑鷟一念之间,正器邪兵亦然。”
波旬猛烈摇头,语气笃定,“不对!此黑莲有灭世之功,他受你驱使,全无抵制,必是你命途于此!”
他双眼骤然一亮,似是想通了关键:“是了是了!你乃是浑沌命格,必要天翻地覆,此乃天命不可逆转,这黑莲正是助你灭世之用!”
陆源冷笑不已,“前者三十三年之谶,还没让魔主长记性?”
波旬脸色一垮,愤愤道:“你虽颠覆无天,但还是应了三十三年之数!
你以为凭此制之,殊不知你仍在天数之内。”
高声辩驳间,陆源已然迈步走到波旬身前,声音宛若冰寒的审判:“天数予你多少年寿数?”
波旬心下一凛,他终日沉溺享乐,从未算计过自身寿数。
如今听闻陆源所说,当即心血来潮,竟不自觉地掐动法诀推算起来。
昔日他施与辟支佛一钵之食,得以托生他化自在天,彼时众辟支佛曾言,他当有一万六千天年的寿数。
随着推算深入,波旬的脸色愈发难看。
如今算来,寿尽竟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