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罢归来月满坡,梅山溪畔起清歌。真君执觞笑问月,诸圣踏浪戏清波。
流觞浮木盏,曲水绕竹柯。鹿脯香氛盈满座,欢声笑浪胜弥勒。
酒觞随波轻漾,顺流而下,恰好停在哪吒面前。
哪吒一阵抓耳挠腮,无奈这流程已然进行多时,他腹中墨汁早已枯竭,哪里还凑得出诗句。
索性轻咳一声,状若不经意的在水面上一扫,流觞再度流动,又顺流几许,停在二郎神面前。
众人瞧出端倪,顿时哄笑不已。
哪吒却浑不在意,自顾自提起酒坛,将玉盏斟满,痛快饮下一杯。
反催促道:“大哥快作诗,否则鹿肉就要变成鹿脯了。”
二郎神哈哈一笑,正欲作诗,却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伴着草木摩挲之声,抬眼望去,只见八道身影联袂而来,形貌各异,或着文士青衫,或披樵夫短褐,或持药箱,或负画笔,神态间都带着几分局促。
当先那文士拱手见礼,话还未说出口,一双目光已是落在那鹿肉之上。
他兄弟八个在聚妖幡中被困一劫,虽不需进食,然口腹之欲最难消磨。
如今脱困,又与陆源做下君子之约,胜负未分之前,不可作恶。
只是他们久居秘境,素来懵懂,竟分不清作恶的界限。杀伤生类是否在作恶之列,由是数月来只敢以蔬果果腹,早已馋得腹中翻江倒海。
今日见陆源狩猎,才知杀鹿不算恶行,此刻被鹿肉香气勾得馋虫乱窜,喉头滚动不已,偏又要强撑体面,嘴唇抿得愈发紧实。
“真君,我兄弟八个不请自来...叨扰...叨扰盛宴了。”
陆源见他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不禁失笑:“这牡鹿是诸位所猎,诸位如何享用不得?快些入座吧。”
哪吒打眼一瞥,便看出其中那画工,便是日间变作牡鹿之人。
虽未看清其来路,但只觉其人气息与他麾下各大鬼王魔女相似。
“这几位是什么来路?”
“此乃上劫修士,兄弟八人俱是有成之辈,这一位乃是曲镇独立...”
陆源一一介绍一番,终总结一句,“这八位尽是日后斩业府的中流砥柱。”
八魔被陆源夸得喜不自胜,一时连馋相都收了起来。
那童子满脸纠结,一方面心中实在欣喜,嘴上却又不让半分,只掐着并不强硬的语气道:“胜负未分,怎好说我等是斩业府中人?”
哪吒闻言嘿然一笑,暗忖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这伙人倒还挑三拣四。
见那童子欲伸手去剜肉,连忙制止道:“曲水流觞,本是文人雅事,岂可如此逾矩?”
童子缩回手,眨着眼睛追问:“那该守什么规矩?”
哪吒道:“当然是作诗和对,胜者食肉,败者饮酒。”
童子一听,连连点头,“快来快来!”
二郎神莞尔,抬手将木觞掷入上游溪水。潺潺溪水九曲回肠,载着木觞缓缓漂动,不多时便停在那文士面前。
文士来者不拒,轻咳一声,从怀中竟是翻出一把麈尾扇来,轻吟道:“群贤毕至共飞觞。”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医者轻轻摇头,接口道:“大哥此句略显俗套,且听我接...觞随曲水绕亭芳。”
紧接着,樵夫朗声道:“芳岁易逝叹流光。”
那将军模样的汉子沉声道:“光透林梢月色凉。”
钓叟紧随其后:“凉夜驱驰猎兴长。”
八魔依次接句,八句话一气呵成,竟是半分不打磕绊,陆源三兄弟见状,不由得面露惊愕,暗忖此八人竟有如此才思,实在出人意料。
他们哪里知晓,这八魔心意相通,八句诗实则全由文士一人构思,暗中以心念传与其余七人,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