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郎望向漫天灰烬,视线直穷楚天,云销雨霁。
秉意溯源枪随心意而去,哪堪溯源?
鱼郎望向那柄长枪化作无形,脑海中顿有一抹记忆浮现。
那是在一处丹房,九宫八卦排列八方,正中间硕大铜炉翻起火焰。
一柄长枪掀翻炉盖,落入掌中。
其上写着循、心、肃、清四字,怎么就被称为断潮枪?
挥去满心思绪,鱼郎在此地立起坟茔,木牌斫做墓碑,其上无名。
纵身跃入泾川,鱼郎几度浮沉,将百姓尸首奋力拾起。
众村民得见亲人,纷纷扑倒尸首之上,放声号哭。
哀痛之声压过九重风雷,天地同悲。
鱼郎目视尸首,认得面目,雨落铺面,只得阴沉。
“变天了!”
人群中一声惊骇,众人齐齐向天上望去。
只见天如铁砧倒扣,星月俱锁铅云里,黑压压愁云锁水府,雾沉沉黑气罩河川。寒森森龙旌翻墨浪,冷飕飕龙旗卷狂澜。
江上愁云四合,黑雾遮天,似泼墨染透九重素绢,沉甸甸压向江心,压得星斗无光,乾坤失色。
一道白光闪过,照得黑云之上通明。
只见云头,万千甲士林立,虾兵列阵枪攒密,蟹将排营钳举厉,左右巡江夜叉将,老鼋鲛人催鼓急。
当中一人,龙首人身,当空俯瞰。
望见浅滩之上,泾川龙神气若游丝,双目化为血色。
正是:鳞甲层层遮水面,旌旗对对蔽波心。龙神问罪凶阵阵,半条泾川尽森森。
山头百姓见云中龙神,纷纷纳头便拜,只当是龙神降临,欲镇压水患,重整家乡。
跪伏之中,只鱼郎一个昂首而立。
周身浸满鲜血,脑中记忆频闪,如何看不见那龙神并无半分慈悲救世,全是杀气凛然。
“是谁伤的我儿!”
百姓前番经历山崩,又欲洪水,早成惊弓之鸟,但听诘问,一个个俱骇得心惊胆战。
磕头在地,连声高呼饶命。
村正跪在鱼郎身侧,不住抓住他裤脚,“快跪下。”
鱼郎岿然不动,高声喝道:“这恶龙纵容山洪,残害乡民,掳去十子,村民息事宁人还嫌不够,竟想杀人灭口。
这等残虐行径,该不是你这父亲一手教出来的罢?”
龙神怒极反笑,“我乃长江水府三神之一,上水府安江王,你不过肉眼凡胎,安敢残害正神!”
奎木狼见状,暗自焦急,他投身畜生道,并无半分法力。
如今高声吠叫,通通淹没在浪声鼓声之中。
此身不比人身,也踩不得罡斗,唤不来星君。如今真君真灵未归,神力尚未加身之际,怎对得上龙神之众。
若是有生灵殒命,待真君归时,恐怕腥风血雨也不能止其恨意。
情急之下,奎木狼心下一狠,寻着一处巨木,双眼紧闭,闷头冲撞。
刹那间狗头迸裂,脑浆四溢,奎木狼魂魄急上九天。
黄袍郎心念回归,奎木狼变作人身。
其余二十七星宿迎来,正欲相询,奎木狼却不管不顾,闷头直向太清境斩业府而去。
下界之中,鱼郎与他安江王两看生厌,一步跳上云头,左冲右杀。
安江王怒不可遏,唤虾兵蟹将一齐上前,结作天罗地网,将其围困阵中。
鱼郎抽出倚天剑,剑剑飘血,无数虾兵蟹将如雨点垂落,落于泾川,溅起片片水花。
安江王见他如此雄壮,将身下了坐辇,掣出钢鞭,高声疾呼:“放箭!一介凡人,安敢篡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