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步入平台之中,聻顿时止住。
旋即便如同沸水一般暴动起来,四方上下一通乱撞,好似感知不到陆源方位,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搜寻。
陆源稍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打量四周。
这平台不过一丈方圆,平平展展,周遭竟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弱水与聻群尽数隔绝在外。
他身后的妖相撤了避水诀,四下环顾,目光很快落在了平台的墙角处。
那里竟立着一座坟茔,不过数尺见方,坟前立着一块墓碑,碑身斑驳残破,被阴气侵蚀得坑坑洼洼。
其上既无立碑者的题款,也无墓主的生平,只在碑心处,隐约可见两个字迹尚未被侵蚀,细细辨认,似是“平元”二字。
坟茔之前,摆着一个陶盆,盆中盛着些许灰烬,似是有人在此祭奠过的痕迹。
樵子见状,不由得啧啧称奇:“此地乃归墟渊底,弱水之畔,寸草不生,竟还有人在此立坟,当真匪夷所思。”
童子道:“此人必是大恶,或是仇家太多,才寻此地葬身,以避后世掘坟之恨。”
陆源缓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挑陶盆。
盆中灰烬本因平台无风,积得整整齐齐,经他这一挑,霎时翻飞四散,飘落在地。
“真君,此人能葬在此处,定然知晓出入归墟的法门。”画工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提议,“不如掘开坟茔一看,或许能寻得一线转机。”
文士一听这话,忙劝道:“真君不可,掘坟有损天和,真君修成无漏,行千二百善方竟此功,岂可自毁根基,行不义之事?”
童子道:“情急至此,哪还管得了这些!”
就在八魔争论不休之际,陆源忽然俯身,指尖在陶盆的灰烬之中轻轻一拨。
只见灰烬深处,竟藏着一卷残损的木简。
想来是祭奠之人行事匆忙,未曾将木简烧尽便抽身离去,又因此地阴气太重,火光难旺,才让这木简侥幸留存了下来。
陆源将木简摊开,简上刻着隶书,字迹古朴,虽被火烧去大半,边角残破不堪,却还能辨认一二。
其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常人看去不过是一片模糊黑点,陆源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木简残缺太甚,上下文字难以连贯,无从知晓其来历,唯有中段一段文字留存得较为完整。
只见其上书写:
夫道涵心水,同契阴阳。心为神宅,赤精内蕴,洞照幽微,万化由斯肇始;水为阴府,玄波外晦,阳精隐凝,明鉴藏于寒渊。心之照,若水之澄,皆因阳孕于阴、明藏于晦也。神凝于心则智明,精聚于水则照远,此天地自然之符,天人相感之理也。
其后的文字已被烧得残缺不全,只余下“始”与“赤心”三字,依稀可辨。
这文字字字玄奥,显然是道家修行的法门,但陆源读过许多道家典籍,却全未看过此书。
如今见之,不觉受用无穷,茅塞顿开。
沉思之下,心绪渐渐展开,看向弱水,顿有所悟,只觉这幽深寒潭外暗内明而洞照...
八魔见陆源双目微阖,面露顿悟之色,皆知他定是从这残简之中窥得了玄妙。
当即不再言语,齐齐从碧水烟罗袍中跳出,分列八方,将陆源拱卫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