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之内,与城外天兵阵中那股肃杀沉凝截然不同,一派醉生梦死之态。
雕梁画栋间挂满绮罗,玉阶之上散落酒盏,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妖众们个个耽于享乐,全无临战之忧。
纵是天兵列阵于野,兵锋直指城下,他们也只作寻常。
今日不攻,便享乐今日;纵被扼断水源,城中储水尚可支撑三日,便索性酣畅三日。
此间奢靡之风盛行,殿内觥筹交错,肉林酒池,秽声浪语此起彼伏。
高山尊者生性轻慢,目空一切,然初见难陀、跋难陀二龙王时,碍于二人乃是六群比丘一脉的奠基之尊。
若无此二龙昔日纠集僧众,便无菩提传于后世,是以举止间尚留三分体面,未曾过分放肆。
然酒过三巡,高山尊者腹中酒气上涌,先前那点敬畏早已抛诸九霄云外。
他斜睨着二龙王,眉梢眼角尽是哂然,言语间渐露轻慢之意。
座下妖众本就行事无忌,素来不知八戒九戒为何物,更添几分放浪形骸。
其众行事本就无忌,更遑论什么八戒四戒。
反观二龙,自被目犍连尊者降服日久,困于佛门护法之位,早已没了昔日纵情声色、肆意妄为的畅快。
猛虎狎于牢笼之中,虽有獠牙利齿,寻常行者亦无惧色。
此二龙便是如此。
先推脱荤酒不可饮食,后推脱歌舞败坏修行。
修行是否真个败坏尚未可知,但满殿妖众的兴致,倒是被二龙这番惺惺作态败坏得干干净净。
高山尊者提起酒杯,哂笑一声,“某闻目犍连尊者神通卓绝,昔年成道之际,身覆琼光,大破幽冥地狱,降服十方饿鬼,救其母于苦海,名动三界。
却不曾想,那目连尊者的驯化之能,竟尤胜其神通几分。”
此言夹枪带棒,明里夸赞目犍连,暗里却讽二龙被其收服后,早已失了往日桀骜天性,成了循规蹈矩的驯服之辈。
难陀龙王眉头一拧,语气生硬,“那目连小儿,手段低微,能耐浅薄,如何能降服我兄弟二人?不过是侥幸罢了。”
跋难陀龙王续道:“目连小儿不过倚仗佛门之势,奉佛老口谕,得了那盂兰盆法宝,才堪堪施展些许神威,实则狐假虎威,不足为惧。
是时佛老修成金身,破开孔雀明王脊背,本欲诛之,却为众佛劝阻,遂认其为母。
佛老心中不愿,心欲上升忉利天为母摩耶夫人说法,适闻目连救母求诸四方之事,一时垂悯,方才出手相助。
佛老说法需放大光明,普照寰宇,这才授意目连小儿,凭盂兰盆之力降服我兄弟二人,令我等于说法之时口吐清静之水,引那十方无名者前来听法。”
高山尊者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不曾想其中还有这般曲折缘由。
旋即轻笑道:“我道是二位在那目连尊者座下日久,早已磨去心性,不敢逾矩,既是不畏目连尊者,何故如此拘谨?”
难陀龙王面无表情,沉声道:“素来如此,不曾拘谨。”
跋难陀龙王见高山尊者仍是一脸质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当即探手入怀,一番摸索后,竟翻出一个金灿灿的宝盆。
“此乃盂兰盆,既有此宝,何惧目连?”
高山尊者见状,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俯身观瞧,不住称赞:“果然好宝贝,此宝贵重,二位如何得之?”
盂兰盆会乃是西天盛会,而此宝又是盛会关键,莫说神通如何,单是贵重之处,天下少有其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