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时辰,他便觉下腹有清气下沉,周身轻盈无比,起身一试,一步竟能跨出一丈之外,身形迅捷如飞。
县官甫一开蒙,便有如此进境,心中狂喜,愈发沉溺于修行之中。
在房中趺坐,只觉清风吹拂,如柔荑抚遍周身,浑身经脉皆有清气上行,怡然自乐。
仅一夜过后,他近日来因心忧而生出的白发竟重新变得乌黑发亮,双目更是清亮异常,明察秋毫不在话下。
这番脱胎换骨的变故,引得府中衙役一片欢呼。
县令重新清醒,自然要被他们拉作旗帜,好一番盘剥,才能抵得上昔日所失。
若问他们昔日失去什么,那每日巡街,不抢便是丢。
见县官气色大好,神通初成,衙役们纷纷前来劝说,盼他早日开堂审案,平息城中流言。
然而县官却深居简出,祠堂之中的白绫尚未撤去,他竟似忘了为父戴孝之事,也忘了报仇的誓言,每日躲在房中,手捧经卷,从早到晚趺坐神游,潜心修炼。
一连三日,他少食少睡,却神采奕奕,气色愈发红润,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出尘之感。
不怪他每日流连,寻常人修炼,莫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只导气入体一步,便难住了九成九的求道者。
纵是天资卓越之辈,也需寻洞天福地、灵气充盈之地,静心趺坐,吞金服玉,吸精吐华,方能登堂入室。
而他却得天独厚,无需择时选地,只需盘膝而坐,便能感应灵韵,飘飘欲仙,这般机缘,实属罕见。
这一日,他依旧沉浸在修行之中。
忽而眼前一亮,周身云气氤氲缭绕,虽双眼未睁,却能清晰窥见自身五脏六腑、经脉走向,一目了然。
县官心头大喜,没想到仅用三日,自己便已窥得内视之法。
正欣喜间,周身云气骤然翻涌,隐隐有鼓乐之声从云气深处传来,初时若有若无,渐渐愈发清晰。
他侧耳倾听,那乐声悠扬婉转,清越动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云气翻腾处,鼓乐声渐盛,一队仙人踏云而来,身姿曼妙,仙气缭绕。
只见得,紫箫吹彻瑶池月,笙管横飞凤翥翔。箜篌轻拨珠玑落,羯鼓频催瑞雪扬。云端仙子舒广袖,霞帔霓裳映日光。
翠裙翻处花飞雨,素手挥时雾散虹。左旋右旋凌虚舞,千娇百媚态无穷。
这般仙境盛景,这般曼妙舞姿,直瞧得县官心驰神往,意乱神迷。
见过此景,人间享受属实庸俗,极乐胜境也不过如此。
他正欲张口呼唤仙子,求问长生之道,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县官心神一震,眼前的云气、仙人、鼓乐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室清冷。
他怒而嗔目,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门口。
只见几名衙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您已多日未曾开堂,城中乡野都在传言,说老爷疯癫之后便不敢见人。老爷不如明日上堂审案,也好平息这些流言蜚语,重振声威。”
县官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猛地将手边的佛经掷了出去:“滚!”
喝退衙役,县官忙趺坐默念,重拾之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