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正中,一座真君庙拔地而起,巍巍然立于烟火人间。
朱漆门楣悬金匾,上书斩业真君四字,笔走龙蛇,气势如虹。
青瓦黄墙映日辉,雕梁画栋绕祥云。门庭宽阔三丈圆围,阶前人流四时不休。
唯有夜深人静,更深漏断之时,庙宇才稍显静谧。
这一夜,秋雨淅淅沥沥,细密如丝。梆子声过三更,夜色最浓之际,一道人影趁着雨雾掩护,蹑手蹑脚地来到庙前,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推开虚掩的庙门,闪身而入。
来人摘去头上的荷叶伞,露出一副青年模样。
他生就一双黄眉,眉梢上挑,带着几分轻浮;身着一袭绿袍,面色油滑,眼神闪烁。
他在殿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供奉的斩业真君牌位,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旋即移开,最终落在了盈门而立的一尊宫女塑像之上。
但见这女子面若桃花初绽,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盈盈,鼻若悬胆,唇若点樱。云鬓堆翠,耳坠明珠,身着鲛绡广袖,腰系流苏绦带。
“没料想这位斩业真君,竟还藏着这般佳人相伴。”青年轻佻一笑,语气中满是觊觎。
他回望殿外,山村万籁俱寂,唯有雨声淅沥。
想起近日听闻天兵下界,兵锋直指左近,专除妖邪,心中不由得一凛,勉强压下翻腾的欲火。
可目光再度落在那塑像之上,见其姿态曼妙,神韵天成,心中又实在按捺不住。
纠结半晌,他终究不敢顶风作案。
无奈叹息一声,只得对些死物诉说衷肠。
从怀中拿出笔墨,沉吟半晌,便在那塑像之上提笔书写:
笑指泥胎评妍色,漫将脂粉论浅深。谁道仙家无俗韵?一枝红艳出尘心。
品评半晌,他才好整以暇地将笔墨收起。
不自觉地在塑像之上摸索起来,待摸到那坚硬质地,并无半分柔腻之感,心中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饶是如此,他仍是依依不舍,直对着那塑像瞧到半夜,直至五更梆子声动,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自庙门中走出,青年循着蜿蜒小径,在一处山坳中停下脚步。
他四下张望一番,见无外人踪迹,方才放心地拨开茂密的枝叶,露出一处幽深的门洞。
推开门扉,洞内灯火通明,陈设简陋却整洁。那绿袍青年梳洗一番,可脑中那宫女塑像的形象依旧挥之不去,魂牵梦萦。
索性提起笔墨,在纸上挥毫泼墨,欲将塑像的绝世容颜画下。
然而画了半晌,撕了一张又一张,终究觉得笔下画像僵硬呆板,不及那塑像半分神韵。
回念起那道姿色,真如月宫嫦娥一般,可远观不可亵玩,飘然出尘,令人心驰神往。
正对着画纸痴痴窥探之际,却听闻洞门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青年闻声大惊,猛地回过神来,一想到天兵正在村中巡查,心中顿时慌了神,忙不迭转身便欲逃窜。
然而还未走出两步,便闻到一股清雅的檀香袭来,正是真君庙中特有的香火之气。
他轻轻吸嗅了两口,那股慌乱之意竟渐渐消散,心性大定。
好奇心驱使下,他缓缓回身望去,这一眼,直让他喜出望外。
门口俏生生立着的,正是那真君庙中盈门的宫装女子!
青年大喜过望,一时间精虫上脑,哪里还顾得上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