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典之重,尤在兵戎之先。
故礼部掌邦国大典,总典祀、司礼、祭享、贡举、外交诸务,位列六卿之首,其责非轻。
仁宗再阅榜单,见章衡、程颢、王韶、曾巩等名讳赫然在列,皆为朝野称道的饱学之士,更觉心慰。
宣读御制策题之时得见群英,暗道昔唐太宗雄姿英发,尝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今日观之,我大宋人才辈出,亦不逊于贞观之时。
五日光景倏忽即逝,念及即将举行的斋醮大典与琼林赐宴,仁宗连日来的倦怠尽去,只觉精神振奋。
及至斋醮当日天明,集英殿内外张灯结彩,锦绣悬垂,宫娥宦官往来穿梭,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盛典气象。
自宣德楼至大庆殿的御街之上,更是车水马龙,幡旗招展。朱雀门外,士民摩肩接踵,或携香烛,或持幡旗,皆翘首以盼,只求一睹天颜,沾沐圣恩。
而朱雀门内,那片宽阔约二百余步的广场之上,斋醮所用的法坛早已搭设完毕。
复古思潮推动之下,宋朝对斋醮一事极为推崇,只见得科仪盛大,黄罗伞盖遮天幕,紫竹经幡卷地帷。钟磬齐鸣惊鹤舞,符箓漫舞引云归。
香雾氤氲笼宝殿,烛光摇曳映金瓯。钟声隐隐传三界,磬韵悠悠达九州。
待吉时将至,仁宗身着衮冕,自大庆殿内整束衣冠,意气风发。
左右内侍搀扶着,正欲登銮舆出门,却见文班之中,包拯越众而出,手持玉笏,躬身拱手,声如洪钟。
“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敢扰圣驾。”
宋仁宗素来对这位包龙图十分敬重,当下止住步伐,宽声道:“爱卿有何事,尽请说来。”
包拯高声道:“今日斋醮,臣恳请陛下敬奉斩业真君,以表崇敬之心。”
仁宗闻言,略一沉吟,随即恍然。
这斩业真君从前名声响亮,曾提点汉明帝、唐太宗,令两朝国祚绵延,威名远播
然而自唐末以来,这位斩业真君少有显圣之举,未曾指点半个君王。
唐僖宗时奉迎佛骨,天下大乱,真君不应;太宗攻伐南唐,后主困守金陵,曾启南陈武、文、宣三帝所设旧醮坛,修缮一新诚心供奉,亦未得真君救助。
听闻这位真君,宋仁宗心下不愉,犹念着苏轼那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中言: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
其所述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皆是五代帝皇仁善之至,旨在其人有过,虽罚之不贷,以正纲纪;然念其情,亦怀哀怜,也不再追究,望其改过。
斩业真君相传责罚甚重,显然不合宽仁之理。
但面对包拯,仁宗仍是一派和善,“包卿,奉天斋醮乃我朝故例,为顺天应物、安抚百姓,求风调雨顺而已。
那斩业真君素以斩妖除魔为务,威名中含肃杀之气。自唐末以来,四海困于兵戈,万民思定,此时供奉主兵戎之神,恐非安民心之举。”
包拯早料仁宗有此顾虑,当下据理力争,“陛下,我朝太宗皇帝独尊黑煞将军,敕为飞符摄籙,断绝鬼门,岂非执掌兵戎?
且斩业真君九州感应,救苦千年,岂止杀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