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甘霖普降,郡侯宣称“建寺者得三倍工食银钱”,众工匠遂舍了田间地头,投身庙宇营建。
两旬之间,他们头顶烈日搬石,脚踩浆水和泥,白昼听着监工皮鞭响,夜里枕着夯歌入眠,直累得“汗滴砸地成八瓣,指甲缝里嵌血丝”。
“误了春耕,秋收无望,一家老小拿什么糊口?”有匠人怒声高喝,引得众人激愤不已。
那郡侯吝啬至极,予他们的工钱仅能饱腹,怎能养得起一家人。
“直娘贼!这狗官出尔反尔,不如反了他娘的。”
“慎言,慎言!”一老者连忙劝阻,双手合十,拜向泥塑,“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等诚心祈告,必有灵应。”
一汉子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老者双手扯开,“三年赤地,我等求神拜佛还少了么?可求得半点甘霖?”
老者道:“郡侯诚心悔悟,天人交感,日后必将风调雨顺,我等只稍做忍耐,共度难关。”
“这也忍耐,那也忍耐,忍到何时?我等死就是死了,不可不为子孙计!”
怒声奋起,引得众人尽皆附和,“只说天人交感,那上天为何只考验上官,我们是不是人!”
“共度难关?三年饿殍,那狗官可少了半分肥膘?他可愿与我们共度难关?”
老者气血已衰,乍得安宁,实在不忍刀兵四起,劝告这些后生道:“他已悔改,否则怎会降下甘霖?”
“那道人说得对,那些地主痛到身上才会认错,屠刀抵在脖颈上才会悔改。我等只俯首帖耳,幻想其真个悔改?”
“我来卜筮!”
“大难顷刻,何须卜筮。”
“你卜筮甚么!幻想吉象,幻想和谈,幻想改过,幻想上官本分,幻想风调雨顺。”那汉子一步跳到供桌之上,手臂高举,掷地有声。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桌上两座香炉登时坠地,一阳面稳落,一阴面倒扣。
众人稳稳见得,一时间,个个血气漫涌,纷纷双眼泛红。
当即各擎器具在手,用炭火在头顶化出两道黑纹。
为首那人一把扯下斩业真君塑像手中长枪,引得四下高呼,“显佑昭应,护我真灵,赤帝高悬,共轭死生!”
一时间,城中漫漫笙歌渐落,怒喝之声并起,一道火龙撕破夜空。
细细看去,乃是火把汇聚,由通衢直入郡侯府中,浩荡如龙。
愤怒百姓冲入郡侯府内,怒火烧断仓门锁链,当先踹开,果见米面如山。
星火四起,汇聚如烟,将夜幕照的透亮。
取经一行走出老远,回头一望,仍见郡中火光漫漫,宛若天明。
众人只道烟火人家,共享盛事。
只孙悟空仔细看了一番,蓦地笑了起来,对陆源道:“贤弟果有大法力,真使那火烧断锁铤。”
这才是:
赤地千里无云翳,三年不雨凤仙泣。米山面岭囚深邸,睁眼看,饥民泪坠枯肠里。
怒发冲冠揭竿起,燎原火照乾坤洗。天道不仁民自济,金锁断,红光万丈朝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