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此番夜袭的准备,充裕得竟有些过虑。
彼时萧梁初立,朝局未稳,人心不固,北朝北魏则兵强马壮,虎视眈眈。两国对垒多年,梁军败多胜少,早已养成了韦睿谨小慎微的性子。
他虽善出奇兵、行险招,却素来力求排布妥当,算无遗策,绝不肯有半分疏漏。
如今天人合力,兵锋正盛,妖城守军又因缺水惶惶、耽于宴乐而毫无防备。
天兵几乎未遇半分抵抗,一路势如破竹,杀入城中腹地。
及至城墙塌陷、火光四起,妖兵们才如梦初醒。
然他们第一反应竟不是披甲接战,反而是狼奔豕突,四下奔逃,慌不择路间,竟自相残杀起来。
营啸声震,醉生梦死的高山尊者等人这才从酒酣耳热中惊起。
待他们仓促率众弹压营啸,天兵早已在城中纵火焚烧,留下一片狼藉,循着鸣金之声有序退去。
高山尊者怒不可遏,顾不上整顿残兵,踩着一道霞光,孤身追出城去。
孰料刚追出数里,迎面便撞上三千张错金铜弩机齐射而出的箭矢,箭雨遮天蔽日,锐不可当。
他仓促抵挡,锐气顿挫,又见天兵撤退阵型严整,前后交替掩护,阵中还推出数十张床弩,箭如长矛,蓄势待发。
又有哪吒三太子,廿八星宿等神将殿后,高山尊者心知事不可为,只得恨恨作罢,悻悻然回转城中。
回归城中,营啸已定,迎面便见二龙王面色阴沉。
“那天兵阵中,恐有能人。”
如今陆源不在,天兵本该静待他归来,再一决雌雄。
而如今主将,却行夜袭之事,着实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放火之举虽未造成太多死伤,却因慌乱引发营啸,引得妖众自相残杀,折损反倒惨重。
众妖都无领兵作战之能,便是营啸一词也从未听闻,只当是妖众被天兵安插奸细,趁机作乱。
无奈之下,只得一连斩杀数百名乱兵,方才勉强弹压住众妖的惶惶情绪。
高山尊者咬牙切齿,恨声道:“明日那些毛神搦战,必要与其斗过一阵,否则不等老祖归来,城中便无人可守。”
二龙重重点头,“合该如此。”
一夜休整,天光破晓。
哪吒三太子意气风发,引一众神将,来至城关之前。
哪吒高声道:“兀那缩头妖人,速速出来受死。”
与往日叫阵无人应答不同,此番骂声刚落,城关便轰然洞开。
高山尊者沉着一张脸,率领着一众妖兵,杀气腾腾地挺出城外,列开阵势。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前番见你等不修兼济之道,心胸狭隘,不识我教真法玄妙,故而手下留情,不曾痛下杀手。
不想你等竟变本加厉,不识好歹,今日还敢寻死,管教你有来无去。”
敖摩昂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战意,闻言当即催马挺锏,高声喝道:“休要多言,吃我一锏!”
高山尊者座下自矜金刚前日未曾建功,眼见敖摩昂冲杀而来,心中大喜。
正欲上前,却见跋难陀龙王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尊者,我兄弟二人初返教中,尚未得有尺寸之功,如今正该一展拳脚。”
高山尊者昨日遭夜袭,心中本就愤愤不平,早已摩拳擦掌欲要亲战。
但见跋难陀龙王主动请缨,也知他二人初来乍到,怕是怕被众妖看轻,欲要建功立威。
于是当即点头应允,不忘提醒道,“兄长小心,那马上小将倒不如何,其胯下战马手段非凡。”
“无妨。”
跋难陀龙王含笑应下,掣出一口寒光闪闪的宝剑,缓步迎上前来。
眼见敖摩昂人马合一,裹挟着风雷之势冲杀而来,跋难陀龙王却半点不急,从容舞起手中宝剑,迎着三棱锏便格挡上去。
一合交兵,敖摩昂拨转马头,再度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