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执掌刑狱,多见作恶之辈,请观今满座佛陀,哪个不是宿世修行,砥砺身心,持守戒律?
莫不皈依三宝,严持五戒,溯其本源,皆是夙植善根、步步修行而至,鲜有昔日为恶、迷途知返之辈得列其中也。”
陆源并未顺着他的话头接话,而是再度拱手:“佛老,昔日佛门初创,需传承教义,总合四方诸民,事有轻重缓急,度一万善人,不如度一恶人,此乃权宜之计。
如今佛老总领西牛贺洲之地,释家法门传及四海八荒,信徒无计其数,当行抑恶扬善之事,严明戒律,免教魔子妖徒假借佛子之名,荼毒良善,败坏佛法清誉。”
“真君所言极是。”如来佛祖点头道,“真君三元总摄,全凭真君做主。”
如来佛祖轻声道,“阿傩,昔日南赡部洲宪宗之时,有东土僧人前来求解,奉上人事,你去挑些来,与真君方便。”
众佛连忙躬身合礼,口诵恭送真君,皆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谨遵佛祖法旨。”阿傩尊者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却暗自叫苦。
遥想昔日玄奘取经之时,他便在此处索要人事,被当时随行的陆源一番严词呵斥,颜面尽失。
如今真君听闻他又向求法僧人索要俗物,怕是又要免不了一顿诘难。
阿傩前头引路,一路转至经阁之前。
乍闻身后陆源声音冷然,“听闻吾儿乃是多闻第一,我闻佛经有言,若许比丘持钱,则五欲亦应许;若许五欲,则必非沙门之性。
此话何解?”
阿傩面色一苦,哀求道:“真君莫再奚落,小僧知错矣。
真君容禀,那大乘佛法,实乃度亡脱苦、寿身无坏之妙法,真君金身无漏,早已超脱俗物,自然不惜此道。
然对世间众生而言,此等妙法万金难求,便是穷心竭力,也愿求得入门之径。
子见父于病榻之上,莫不愿倾家荡产求医问药,何吝钱财乎?若不以俗物考量,众生怎会爱惜这般妙法?”
幸好陆源并未深究,只是淡淡点头。
阿傩暗自松了口气,恭声道:“请真君稍歇片刻,容小僧入阁取物。”
说罢,他取出一架木梯,转身上了经阁二楼,在藏经架中翻找片刻,从中取出一个紫色檀香木匣。
他怀抱木匣归来,将匣子打开,展示给陆源,匣中并无经卷,只有四枚铜钱。
这四枚铜钱形制相同,皆是圆形方孔样式,其上刻着玉筯篆文,书“五行大布”四字,铜色温润,隐有灵光。
阿傩介绍道:“真君,此乃五行大布钱,乃北周武帝时期,融毁金佛所铸,传世极少,堪称稀世之物,其随唐大颠一路西行,带有佛性。
那唐大颠机灵通透,见小僧索要人事,便以此物搪塞,其中未尝没有调侃之意。佛祖念其诚心,亦未曾怪罪,将此物留存在经阁之中,今日便赠予真君。”
陆源将四枚铜钱取出,托在掌心细看片刻,随即收入袖中,略一拱手:“多谢佛老厚赠。”
阿傩如蒙大赦,忙躬身还礼,“望真君旗开得胜。”
陆源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灵山之外飞去。
经阁之外,众佛子早已闻讯等候,见他身形离去,齐齐躬身合礼,口诵“恭送真君”,脸上皆是如释重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