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尾龙早被爱染尊者的幻相所扰,心神耗损殆尽,此刻只觉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筋疲力尽。
他望着敖摩昂与爱染尊者斗过百余合,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已然微弱得只剩一口气悬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南海之上,他与敖摩昂也曾交手,二人实力不相上下,甚至他还略占优势。
如今敖摩昂鏖战多时,已是油尽灯枯,他却连一招都未曾出过,只在一旁苟延残喘,不由得愧色满面。
一念至此,他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咬着牙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稳稳站在了敖摩昂身侧。
“摩昂太子歇息片刻。”他掣出长枪,面色沉凝,“容小龙与她试试手段。”
爱染尊者见状,脸上霎时染上一抹哀伤之色,声音柔婉凄切,字字勾魂:“连你也要弃我而去么?”
看着那张与南海公主一般无二的脸,漾着这般悲戚神情,说出这般断肠话语,掘尾龙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本就是世间最无奈的悲哀。
他又随小公主一同作乱,如今是戴罪之身,只要接受眼前这幻相的蛊惑,便能脱胎换骨,这已是他最后的翻身之机。
可他望着敖摩昂血染征袍的模样,想着南海公主还在外等待发落,受着填海眼之苦,终是狠下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悸动压下,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握紧长枪。
然而爱染尊者所秉的爱欲之毒,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消磨了他的心神。
纵使他在南海之上屡施神威,甚至能压过敖摩昂一头,此刻一身气力却是去了十之八九。
掘尾龙心知肚明,以自己如今的状态,绝不是爱染尊者的一合之敌。
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调笑从容的模样,若是她动了真格,自己哪里有半分抵挡的可能?
一念至此,他手掌猛地一张,掌心光芒骤现。
这般异象引得敖摩昂侧目望去,只见掘尾龙不知何时竟摘下了数十颗菩提灵果,果皮尽去。
那数十颗青黄交加的云沙,正是蚀骨的痴毒之源。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张口,将一把云沙尽数吞入腹中。
霎时间,腹中好似被一把烧红的火钳狠狠搅动,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淋漓。
那痴爱之毒流转四肢百骸,宛若无穷雷车并驾齐驱,强硬地将溪流生生拓成江海。
他周身毛孔之中鲜血喷涌而出,双目早已化作赤红之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疯狂。
万载龙众积攒的恚怒在此刻汇作一处,无穷怨念如潮水般倾轧而来,化作实质的幽深火光,将他周身尽数笼罩,烈烈燃烧。
“摩昂太子,小龙暂且拦住她,你...”
话音未毕,他仅存的理智便已被滔天忿怒吞噬殆尽,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低喝,如同地狱饿鬼,视线之中,唯有爱染尊者一人。
爱染尊者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怜悯,“用无穷恚怒魇过理智,以此压抑爱欲,尊者又是何苦呢?”
不及她多做感慨,那团裹挟着无尽怨念的火光便已裹挟着劲风,倏然袭至身前。
火光之中,一点寒光直刺面门。
爱染尊者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悲悯淡然的模样,缓缓递出手中金刚杵,不疾不徐。
“轰!”
一声巨响炸开,狂风席卷而出,吹得满园菩提树尽皆向一侧偏折,枝叶纷飞,青黄灵果簌簌坠落,满地狼藉。
待罡风褪去,爱染尊者原地未动,一脸悲悯之色。
再看掘尾龙,周身衣衫尽碎,血肉模糊,一条手臂已然折断,无力地垂落着,却没有一滴鲜血再流出。
他的血早已被恚怒之火蒸干。
敖摩昂眼见此景,心知掘尾龙绝不是那爱染尊者对手。
他不再迟疑,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向菩提树奔去,双手掐诀,猛地向离宫方向一吸,试图引动真火焚尽祸根。
“慈爱众生,不怀异心。”
爱染尊者见他动作,并不阻拦,只是默默念诵。
掘尾龙早已被恚怒吞噬了神智,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不断向着爱染尊者发起冲锋。
左臂折断,便用右臂持枪横扫;双臂尽断,便以肩头冲撞,以牙齿撕咬,无所不用其极,状若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