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因尊者话至半途,便识趣缄口。
毕竟是他们先以贪嗔为饵,算计陆源,如今身陷绝境,如砧上鱼肉,贸然破口大骂,不过是徒惹这尊煞神动怒,徒增祸端罢了。
可大威显圣尊者却无这般城府,嗔怒早已冲散神智,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戒刀狂挥乱舞,刀风呼啸,四下虚空都被劈得嗡嗡作响。
口中不断怒喝:“有胆现出真身,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四方空灵之中,忽有梵音袅袅传来,清越绵长,直透心脾,“修行大布施,急性多瞋怒,不依正忆念,后作大龙身。”
这正是点化龙众嗔念的佛偈,奈何大威显圣尊者早已被怒火蒙蔽心智,半分也听不进去,仍旧咆哮不止,戒刀挥舞得愈发狂暴。
忽地,数丈之外星光一闪,陆源身形赫然显现,衣袂飘飘,一尘不染。
香因尊者心下一紧,先前只当陆源是争斗之中临时学得镜花水月之法,如今看来,自斗战伊始,他们便已被幻境反制,只是一直蒙在鼓里,兀自做着困敌的美梦。
大威显圣尊者见陆源现身,怒火更炽,二话不说,大步流星上前,手中戒刀裹挟着残余黑风,怒劈而下,刀势凌厉,似要将陆源劈作两半。
陆源轻抬断潮枪,随手格挡,动作举重若轻,全无适才那般左支右绌的模样。
一声巨响,枪刀相撞,大威显圣尊者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戒刀汹涌而来,直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刃。
未等他缓过劲来,兵器相击的铮鸣之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直穿耳膜。
大威显圣尊者霎时胸口一窒,气血翻涌,呼吸错乱不堪。气息一滞,手中动作便愈发滞涩,破绽百出。
陆源枪势变幻莫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枪尖刺破雨幕,又发出一阵泠泠脆响。
听到这声响,大威显圣尊者下腹骤痛,宛若一颗烧红的烙铁被强行吞入腹中,烈焰焚心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身形踉跄后退。
香因尊者急忙高声提醒,“别听声音!他是使角商两音伤你脾胃心肺。”
说着,她不断鼓动,箫笛琵琶齐鸣,音律激昂,欲要盖过那刺耳的兵器交击之声。
可她的乐声在兵器交击锐鸣面前,不过是徒劳陪衬,越是演奏得嘹亮,便越反衬得那锐鸣愈发刺耳,大威显圣尊者只觉痛楚愈烈,难以为继。
“莫与他交兵!”
大威显圣尊者闻言怒喝,忙抽空叱道:“你说的轻松,难道放他兵刃加身,将我劈死不成?”
万般无奈之下,大威显圣尊者只得依着香因尊者的指点,强行封闭自身耳识,咬紧牙关重整战力,挥刀再战。
可他已然气力大折,兼之斗战手段本就与陆源相去天壤,此刻更是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陆源却如闲庭信步一般,枪尖骤然一折,精准无误地砸在他后脑之上。
这一击的声响虽被耳识隔绝,却化作无形的震荡,顺着骨骼经络传遍全身。
大威显圣尊者霎时间七窍流血,浑身酸软无力,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陆源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大威显圣尊者后脑之上,力道沉沉,将其死死钉在地上,冷然诘问:“五云老妖巢穴何在?”
大威显圣尊者虽身陷绝境,傲气却未消减,咬牙怒喝,“呵!士可杀不可辱,想要在我口中得知老祖消息,你是痴心妄想。”
陆源却半眼也不曾看他,只灼灼望向对面香因尊者。
香因尊者本就贪生,如今见陆源发问,声音微颤。
“不可说!”
大威显圣尊者急忙喝止,生怕她贪生泄密。
香因尊者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夯货,简直愚不可及!我等本就不知老祖具体居所,如实相告便可保命,你偏要胡言乱语。
如今你却让我不可说,那我即便说了实话,他也不信了!
若不是你嗔心不灭,一意孤行,我等怎会落入这般幻境之中,任人宰割?”
大威显圣尊者反唇相讥,“若不是你贪生怕死,你怎会落得这步田地。”
他正说着,陆源的断潮枪已经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