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先是一愣,旋即神色从容,躬身礼拜:“多谢菩萨一路点化,弟子铭感五内。”
他回身再向陆源二人深深一揖,转而对普贤菩萨道:“菩萨,弟子离家日久,如今蒙菩萨庇佑,得脱迷障,欲先归翠云山拜见老母,一叙养育之恩,还望尊者恩准。”
“有情有义,方为正道,岂有不准之理?”
孙悟空笑道:“你既归家,我等不便跟随,省得还要招待我等,耽误你母子诉说家常。”
也不待红孩儿反应,冲陆源点了点头,二人脚踩祥云,飘然直上。
一路上至天门,陆源才道:“大圣的葫芦还没装满。”
孙悟空苦笑道:“那老长庚必是让我当面道歉,才给了我一个装不满的葫芦。”
正入宝德关,太白金星早已盈门而立。
见孙悟空归来,欢欢喜喜地上前,接过酒葫芦,在耳边晃了晃,调笑道:“早知大圣豪爽,今日怎这般吝啬,一葫芦酒竟未曾装满?”
孙悟空无奈道:“老倌儿神通广大,老孙自愧不如。”
又瞥了一眼这葫芦,“此葫芦乃稀世珍宝,若只用来盛酒,着实可惜。”
太白金星笑得眉眼弯弯:“不可惜,不可惜。
大圣可知,这葫芦自古以来便承载诸多佳话,乃是贯通天地,收纳万象的灵物?”
孙悟空知晓他意有所指,被他捉弄一番,早已心烦意乱,不耐道:“你这老倌儿,有话不妨明说,何必拐弯抹角?老孙自知前番理亏,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太白金星笑道:“逍遥游有五石之瓠一篇,大圣可曾听闻?”
孙悟空道:“南华真经,老孙自然看过。
有能容纳五石的大葫芦,不可盛水,不可做瓢。南华老仙说五石之瓠可做腰舟,浮游湖海之上。
非大而无用,只因其不得其法。”
太白金星笑盈盈收起葫芦,颔首道:“大圣果然通明。如今大圣身怀七十二变,能法天象地,可担山赶月,变化万千,神通广大。
然如狸狌之通变,东西跳梁,不辟高下,终不免中于机辟,死于罔罟,岂不比这盛酒的葫芦可惜?”
孙悟空闻言,终是朗声笑了出来,一把拽住太白金星的衣袖:“我道你这老倌儿为何这般多算计,原来是见不得老孙清闲,非要给我寻些活计。”
太白金星陪笑道:“五石之瓠充作瓢瓤实在可惜,何况大圣有通天之能。”
自孙悟空成佛以来,并未开立道统,每日只是宴饮往来,自在逍遥,倒与昔日被封为齐天大圣时那般无所事事颇为相似。
他生性恣意洒脱,不喜受人掣肘,如今虽已证佛果,不惧位卑,却也不愿屈居人下,违逆本心。
但听老长庚此时点拨,他也有所意动。
思忖间,他便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陆源,欲要开口商议。
还未开口,太白金星便已递出一份奏表。
孙悟空接过展开,只见表中竟是以他自己的口吻所书。
先盛赞大天尊垂拱而治,四海升平,天下清明;再追述昔日自己年少无知,顽劣任性,闯下诸多弥天大祸。
继而言明自己如今已改邪归正,得证佛果,见世间仍有妖孽未除,百姓尚有疾苦,愿求一份差事,为三界安宁略尽绵薄之力。
谋求之地,正是斩业府中。
“好你个老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