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郎服下仙丹,悠悠醒转。
睁眼之时尚带着一丝迷蒙,下意识便拧身倒立翻转,这是他修行猖兵道法养成的本能。
待看清四下峰峦如黛,草木清润,方才觉出体内气虚力竭,四肢虚浮无根,甫一挣动,便又轰然栽倒于地。
“伤势已经愈合,但是精气依旧亏损,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陆源的声音仍旧不带半分起伏,但张五郎听着却觉十分安心。
“你从前根基浅薄,靠丹药才铸就仙基,无本之木,久则必生隐患。此番多沥精血,倒能激发出丹药余蕴,反是一桩机缘。”
张五郎连连颔首,挣扎着拱手作揖,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真君出手相救,此番大恩,五郎没齿难忘。”
拱手过后,回头一看,孙悟空正把玩着一个葫芦。
张五郎这才想起来那罗独大圣的独角还死死攥在手中,忙小心翼翼取出奉上:“真君,这独角非同寻常...”
“你留着便是。”
孙悟空将葫芦揣到怀里,漫不经心摆手,“不过寻常物什,对我等无用,此后你要降服猖兵,还需要些宝贝傍身。”
张五郎一愣,“大圣不再随行?”
孙悟空笑道:“我再跟着便是坏你修行,这三妖分明是寻我而来。”
张五郎心中越发不解,这三妖明明在此地作恶多日,他们不过是恰巧途经降妖,怎会是冲孙悟空而来?但见孙悟空神色笃定,不似戏言,便不敢再追问。
孙悟空摆了摆手,“说与你也不懂,不可好高骛远。”
张五郎点头应声,只说不敢辜负重托云云。
孙悟空见他上道,不再多言,当即拔下一根脑后毫毛,屈指一弹,那毫毛便如活物般飞至张五郎后颈,轻轻一粘便稳稳压住。
“日后若遇生死危难,只需拔下此毛,呼我名讳,我自会即刻赶来相救。”
张五郎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陆源又叮嘱了几句静养须知与修行忌讳,方才与孙悟空并肩转身,径往南天门外而去。
行至南天门下,陆源正欲拾级而入,却见孙悟空亦紧随其后,不由问道:“大圣此去,亦是要回天宫?”
孙悟空搔了搔头,嘿嘿一笑:“此番正好顺路与老长庚赔个礼,消了那点嫌隙。”
陆源目光扫过他怀中鼓胀的葫芦,打趣道:“大圣这葫芦尚未灌满,怎地这般心急?”
孙悟空笑道:“莫说一只葫芦,便是十只八只,也是易如反掌,又有何难?”
孙悟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羊脂玉壶,壶身雕有龙凤纹,十分精致。
陆源定睛一瞧,那玉壶制式精巧,分明是天庭御宴专用之物,却也不点破,只静立一旁观看。
孙悟空见他目光审视,忙摆手解释:“此乃旧日所留,绝非私窃之物。”
说罢揭开壶盖,将清冽甘醇的御酒倾倒入葫芦之中。
琼浆玉液汩汩流淌,不多时便将一壶御酒倒尽。
孙悟空毛手毛脚地揩着遗落的酒液,一脸心疼模样。
待收起玉壶,他掂量了掂量怀中葫芦,面色一窒,惊道:“奇哉怪哉,这一壶御酒少说也有三斗,怎地葫芦仍是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又从袖中摸出一壶御酒,这回倒得格外缓慢,目光死死盯着葫芦口,生怕酒水凭空消失。
可眼见着第二壶御酒尽数倾入,那葫芦依旧轻飘飘的,毫无充盈之感。
“这老长庚骗我不成?”
孙悟空将葫芦倒置,一缕酒液缓缓流出,清冽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