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驾云辗转,径投南天门,经仙官通报后,直入天王殿。
天王闻听斩业真君亲至,忙撇下案头公务,倒履趋至殿门相迎,拱手笑道:“真君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天王无需多礼。”陆源拱手回礼,神色肃然,“晚辈此行,非为叙旧,实有一事相求,需劳烦天王相助。”
李天王轻咦一声,眼中闪过几分诧异:“真君神通广大,三界之内鲜有难事能困得住你,竟也有需末将效劳之处?无妨无妨,但凡力所能及,末将必不推脱。”
陆源遂将衡山妖氛、山下鼠患之事一一备陈,言明鼠群诡异、草木失性之状,以及背后五行失衡的根源。
李天王闻言,凝眉沉吟半晌,忽而道:“昔年炎汉昭帝朝,曾有黄鼠衔尾舞于宫门之异,其后燕王旦谋反伏诛,此乃亡国之兆也。
诛不原情,厥妖鼠舞门。如今下界鼠患横行,莫非是天下大乱之昭象?”
陆源摇头道:“天王多虑了。宋室自仁宗朝后,国力渐盛,当今人主虽不及仁宗德行醇厚,却也非悖逆之主,朝政稳固,暂无大乱之虞。
此番鼠患,实乃修行者无心魔牵绊、山精木魅误入歧途所致。”
李天王这才松了口气,抚须笑道:“既是如此,此事便易耳。世间克鼠之物,莫过狸奴。
末将麾下有一神将,名唤毛咀神,专司捕鼠驱患,神通不凡,召他前来,必能平定此乱。”
说罢,天王传下军令,不多时,便见一神将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这神将生得猫脸人身,天生一幅笑面,嘴角裂至耳根,齿如碎玉般莹白,舌若赤练般鲜红。
其身长八尺,肩宽膀阔,却身着一身褴褛衣袍,露胸赤足,腰间斜挎一柄短刃,刃身映出幽光,模样虽怪,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行至李天王面前,也无甚恭谨之态,只微微一躬身,随意道:“参见天王。”
待瞥见一侧的陆源,双眸骤然一亮,神色收敛了几分,稍显郑重,躬身行礼:“见过斩业真君。”
李天王见状,怒叱道:“真君在此,你怎敢如此无礼?还不整肃仪容,躬身赔罪!”
“天王息怒。”陆源伸手阻拦,目光落在毛咀神身上,含笑道,“有能者多恃其才,不拘小节亦是常情。如今下界衡山有鼠患肆虐,残害生民,不知将军可愿出手平定?”
毛咀神面色一正,拱手道:“真君有命,晚辈敢不从命?愿为真君解忧,荡平鼠患。”
说罢,也不整理衣袍,转身便跟上陆源的步伐,二人联袂飘然下界。
刚跃出南天门,毛咀神俯瞰下方万里江山,发出一声悠长喟叹:“物换星移,岁月流转,不料下界竟有如此翻天覆地之变。”
陆源莞尔一笑:“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时序更迭,人间沧桑,本是常理,将军久居天庭,自然觉得变化甚巨。”
毛咀神默然半晌,忽问道:“那武则天,如今已然驾崩了?”
“早已驾崩多年。”陆源颔首应道。
毛咀神似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如此最好。原来我也曾奉大天尊之命,下界戡乱。
然而隋朝之时,有独孤陀猫鬼一事,天下尽传猫鬼害人。其后大唐颁布律令,蓄造猫鬼及教导猫鬼之法者,皆绞;家人或知而不报者,皆流三千里。
及武则天上位之时,身怀紫气,牝鸡司晨扰乱阴阳。
我看不过,便暗使神通,半夜恐吓。叵耐她竟得了一缕紫气,万法难侵,事情败露,我又被治罪,此后供奉者甚少。
此间犹是戴罪之身。”
陆源微微颔首,“待平定鼠患,功过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