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漠昏濛,虚廓无凭,四下唯有无边幽暗弥漫。
陆源孑立其中,脚下已化作无尽沧溟,水色墨黑如凝漆,深达八万四千由旬。
倏忽间,异光迸裂。
先是忿怒火腾跃如赤电,尽是众生嗔恨之业;继而意生火随念而起,焚尽心念所及;复有悉成火灼灼然,销铄万物形质,使一切色法归于乌有;再有阿毗至地狱火,青碧中透着暗红,裹挟着无量苦厄之气,四火交织,将沉沉黑暗染作五光十色的炼狱图景,光焰所及,虚空皆呈焦裂。
未及喘息,大黑风暴骤然勃发,飙轮骤转,卷地崩天。狂风过处,足下八万四千由旬的溟渤巨海被生生吹作两披。
火光与风暴交织之际,天际忽有七轮烈日并出,轮光赫赫,焰射十方,正是七魔所化。
此间杀气冲斗牛,万千异兽受劫末戾气感召,尽皆狂性大发。
或为穷奇昂首嘶鸣,或为饕餮巨口开合,或为梼杌横冲直撞,视线所及,尽是异兽互残之景,血流滔天如江河倒灌,染红了整片沧溟。
连海风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天地晦盲,万物失序,已是三统崩坏,生机澌灭绝景。
陆源置身破灭之中,风水火三灾席卷而来,更有相绝三损之厄,如附骨之蛆般钻入经脉,蚀得他神魂阵阵刺痛。
他却不闪不避,垂眸凝睇,神色寂然宛如坐化,虽处劫火燎原之境,心识却如琉璃澄明,默默观照这一劫终末之相。
周身护持之力渐次颓败。
庆云崩碎,功德离散,坎离不死如梦幻泡影,佛光如沤珠槿艳,金光如云散高唐,紫气蒸腾之象转瞬杳然。
不过片刻,他便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唯有一双眸子仍清明如旧,宛若石雕般在劫阵中矗立,未曾移半分身形。
直至八魔神通用尽,漫天火光渐次熄灭,七日轮光黯如死灰,大黑风暴止息于虚廓,倒卷的海水重归沉寂,弥漫的死气与厮杀的异兽,皆被无边黑暗缓缓吞没。
最终,天上天下,无幽无冥,无形无景,无极无穷。昏濛之气再度汇聚,尽掩劫火余烬。
溟涬大梵,寥廓无光。既无上下之辨,亦无幽明之分,恍若宇宙未开之先,虚廓寥远,无有边际。
“真君?”
樵子骤见此景,大惊失色,声音都带着颤音,连忙向前疾呼一声,眉宇间满是焦急。
他们早见陆源不闪不避,反而主动向阵心走去时,便已乱了手脚,此刻见他形容枯槁,更是心胆俱裂。
当下便想强行停止神通,可劫运既启,天地破灭岂有中断之理?
如今一劫轮回,再见陆源模样,已如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莫说血色,仿佛一张人皮挂在骨架上,顷刻便要四散。
众魔心下一紧,齐齐便要冲上前去相助。
却见将军眉头骤然一皱,袍袖一挥,趋风驭气将众兄弟拦下,压低声音沉声道:“细听。”
八魔连忙屏住呼吸,细细聆听。
果见陆源嘴唇开合,似是在念叨什么。
细细听去,声音微弱却清晰。
“元洞玉历,龙汉延康。眇眇亿劫,混沌之中。上无复色,下无复渊。风泽洞虚,金刚乘天...”
随他每一句落下,一股无形之力从他身上波动开来。
宛若心脏跳动,每次鼓动都惹得虚空震荡,仿佛他成了这四方广宇的核心一般。
随他念着,周身开始萦绕起一缕缕清辉,这清辉不同于佛光金光,而是带一阵幽冷。
随他越念越快,清辉愈发浓郁,生机也愈发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