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森森蔽星月,凶威阵阵射碧空。
众天兵面沉似水,个个凝神。
哪怕经历九山八海之乱,如今眼见妖兵威势,也是小巫见大巫一般。
妖兵阵头骚动,只见两排对开,当中推出一架銮舆。
只见銮驾之上那人,赤霞凝面胜丹砂,龙目含威摄九遐。日月山河披作衮,乾坤经纬掌中拏。
头戴十二旒玉冕,左悬玄圭,右佩赤璋,足蹬赤舄,身长九尺如松立,肩阔三庭似岳横。
正是尧王之子丹朱。
众仙神色更紧,当下攥紧手中刀兵,只等陆源一声令下。
却听丹朱一道清越之声,“陆真君既见我军阵势,何不弃暗投明?”
哪吒见他并未施令,看其架势,反而是要与陆源辩论一番,一时间露出一阵古怪之色。
连以辩论为生的佛门一世之主无天,都被陆源说的几度破防,更何况这尧王不才子?
他这兄弟不仅善于辩论,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总有人自忖辩才无双,非要与他争个高下。
一听丹朱如此发话,不仅哪吒,众仙纷纷哄笑一片,直笑其自不量力。
陆源道:“夫三界十方,莫非大天尊之疆宇;千神万灵,悉禀大天尊之敕令。吾蒙陛下亲授玉诏,秉正讨逆,何来弃暗投明之说?
尔等僭窃伪号,纠群丑以称兵,凭蚁聚之师辄张虚势,竟敢诱吾东天正神屈膝耶?”
丹朱面色一阵青红,但因其面如朱砂,却不十分明显。
“歧行喙息,莫贵于人;天覆地载,莫贵于人,汝既是人身,为何要屈身神祇之下?天地神人鬼,岂有第次?”
陆源高声道:“道之与我,无有差殊,天地神人鬼并无第次,但神妖确实有别。
尔纠合魍魉之徒,构逆称兵,酝酿妖氛,扰我寰区。
空有人身,全无人心,空承天地覆载之仁,万物悉备之恩,九窍齐具之德,枉受父母生育之泽。
尔既弃心灭性,悖逆无状,留此人形何用?不若径投畜生道,为妖为孽,倒也索性彻底,免教污了人字之名。”
饶是丹朱面色赤红,众仙也从他挑动的脸上瞥见其心境。
丹朱强压下怒火,胸膛仍旧不断鼓荡,“昔日重华无道,囚我于丹水,便是你口中大德神祇授意...”
陆源朗笑一声,抢白道:“伊尹放太甲,三年得还,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你若真有德行,怎不重掌权柄?
昔日不争,眼下万年已过,狺狺狂吠于今,岂不惹人发笑?”
丹朱大怒道:“史家之言一派胡言!全为道德仁义附会,你不曾看过汲冢竹书,难道不知后世禅让之事?古来皆是如此!”
陆源与之相比,平静许多,平静中带着一缕嘲讽之意。
“竖子倒是将自己也骗了。
本君确是看过汲冢竹书,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
你的意思是尧王德衰?若如竹书所言,舜帝之行,更是以有道伐无道。”
丹朱浑身颤抖,手指陆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你你你”的磕绊不停。
陆源却并未饶过他:“且如你一般龌龊者,见古来定是如此。
彼不见高洁者,非无也,实乃自惭耳。
鞠躬尽瘁者有之,遣子赴难者有之。高洁者之存,固彰汝之龌龊;清直者之节,实显汝之卑污。
是以汝宁谓世事皆浊,谓人性皆私。”
陆源轻呵一声,讥诮之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盖以己之龌龊,度人之清浊,徒自掩其陋耳。”
丹朱勃然大怒,“谁可杀此狂徒!”
哪吒见状,携众天兵大笑:“气急败坏,徒自掩其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