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一阵黄光闪过,虎尾横扫如钢鞭裂空,霎时红白飞溅,半片天灵盖粘在青苔石上。
唐敖吓得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虎妖一步步逼近,喉咙发紧,只道:“苦也,苦也,文昌帝君委我重任,没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竟落入牲畜腹中。”
那黄斑猛虎龇开獠牙,口中竟放出一阵粗豪人声,“让山君爷爷吃了,是你造化。”
南赡部洲承平多年,妖邪之类早已成了酒后谈资。
见这老虎真能口吐人言,听老虎口吐人言,唐敖立时吓的魂不守舍,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虎妖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一点不急,只呼出道道腥气,踱步慢慢靠近。
见虎妖步步逼近,唐敖心跳如擂鼓,情急之下,将怀中笔墨纸砚尽数丢出。
这文房四宝乃是文昌帝君所赠,效用非凡,只是他一介凡俗,哪里懂得用法。
这文房四宝离手,通通化作飞星一般,撕风而去。
虎妖下意识一躲,看到那文房四宝嵌入山石之中,心下后怕,笑道:“你这穷酸秀才倒是有些宝贝,差点着了你的道。”
待砚台离手,唐敖再无法宝,顿时心念如灰。
谁知那砚台飞出,飞至半空轰隆坠地,竟带起一声碎裂之声,仿佛镜片碎裂一般。
镜碎之声乍起,虎妖浑身僵立,木然转身,果见那山石之中藏有一面宝镜,正被砚台砸裂。
北俱芦洲大妖横行,他能占据此山,全是因为传闻此山有仙人被困于此,不日将出,是以没有妖魔敢盘踞此地。
传闻那上仙被困在驱邪镜中,终日与镜中亿万妖魔搏杀,每至更深漏断、万籁俱寂之时,便有金戈铁马之声夹着朗朗呼喝,自山腹深处隐隐传来。
这虎妖自三年前占了这山头,每日里巡山作恶,却从未听得半分厮杀动静。他只道是旁妖编些虚言恫吓,故此安然盘踞。
但此时镜碎之声,回想起这段传说,顿觉脊背发凉,三魂七魄似被人拎住一般,一时间血液凝滞。
死死盯着那裂纹蔓延的镜面,却见镜中裂隙并非碎裂,竟似九幽地狱的大门轰然洞开。
视线穿透裂隙,只见域外景象铺陈,骨山巍巍堆成万仞,血海汤汤汇成八荒,阴风卷着骨哨声掠过山巅,每道山棱都是妖魔残骸垒就,每条波痕都泛着凝固的血光。
群山之间,一道身影持剑而立,墨色衣袍染着星点妖血,红色披风已浸成暗晦。
剑身上倒映的万魔头颅正顺着剑锋滴下黑血。除他之外,那镜中哪还有半个生灵。
他若有所觉,指尖轻扣剑格,缓缓转过面孔。
那动作慢得惊人,仿佛牵动着千万年的光阴,每一寸肌理的转动都虎妖颤抖不已。
晦暗之中,一双赤瞳如两轮血日轰然碾碎幽冥,瞳孔深处翻涌着亘古杀意,直教虎妖浑身血液逆冲脑顶,三焦剧痛如沸油烹煎,五内似遭天雷击殛。
那人眼中红光减消,打量着一人一虎。旋即抬起麂皮靴,惊似踩在虎妖心头一般,一步落下,心跳骤停。
唐敖怔怔看着这一幕,双眼干涩并不自觉。
只眨眼之间,再抬眸望去,一颗硕大虎头早已坠地,死虎目光与他此时同出一辙的骇然。
这时唐敖才看见那人面貌,身穿玄甲,身披碧水烟罗袍,头顶束发冠,腰缠金丝绦,脚踩麂皮靴。当真如杀神降世,气度卓然。
正是三十年来心未宁,血海滔天杀不停,赤瞳破镜乾坤暗,万魔颅山照剑明。
天边一道声音,喝出真名。
“斩业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