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本可降罪,却止于敲山震虎,望尔等自省。
可你等非但不思改过,反纵容妖孽,意图将本君于下界纠缠,将祸水引至西洲。
待本君将歇,尔等又不思悔改,冥顽不灵。致使民怨四起,饿殍遍野,禽兽食人,国家丧乱,生灵不幸。百姓易子相食,万民不得安息。
尔等还敢言说妖由人兴,人主无德?正是有你等蠹居棋处,才有天下不宁。”
杀气四溢,令那些文官遍体生寒,陆源一晃身,已拦在门口。
四下众神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或威逼,或告饶,或夹枪带棒,或暗藏机锋,以期拖延时间。
“天庭与官场有什么分别?高居重天,犹在朝堂。骄奢淫逸,逸是最小的罪而已。”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真君三思。”
陆源眯起双眼,一一扫视:“诸位是不是当仙神太久了,忘了自己昔日也是湿胎卵化?”
众神面色一滞,河伯反驳道:“常言道仙凡有别,成仙之后,自然不再是凡人。”
陆源冷笑一声,“你等说天庭即是朝堂,那凡世界之间,做了官,就不是人了?”
众神都知晓这个道理,凡俗同样如此。那些人升至高位,便会自觉和百姓有高下之别。
但见陆源手中断潮枪寒光凛冽,这番话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为官者,当知和光同尘。这世道之间,哪有黑白分明?”
“一派胡言!”陆源横眉冷目,“万物负阴而抱阳,黑中自有白,白中自有黑,太极一息千万转,如人世流转,花开花落,也只黑白交替,何曾见过黑白合一,化为一体?
三毒心,四颠倒心,五盖心,二十随烦恼心,六十二见心,都比不上你们的黑心。
昔皋陶制五刑而天下服,非因刑重,乃因法公。尔等钻研权术通神,以为显学,不过为一己之私,蝇营狗苟遮掩而已。
你们若有半分良知,见到人相食惨状,便不会钻研什么‘为官之道’!
西门豹沉巫治邺,漳水清而魏强盛,因其剥伪存真;李悝著《法经》六篇,盗贼畏而百姓安,在其去私存公。
你等‘为官之道’,不知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谤伯奇掇蜂为迂腐,讽苌弘化碧为痴愚。不识仁义,精于钻营,盗憎主人。”
陆源指向众神,怒声道:“就尔等智慧无双,懂得其中道理,那些仙佛神圣都是愚人不成?殷鉴未远在夏后,粪土岂能掩昆仑!
我本俗人,只站在此间,也心知天地自有英雄气,知其白守其黑,澄清天下。”
嘉应元帅恨声道:“你要当英雄?”
陆源摇头,“神仙行事,牵动天下,一念之差,便是万千生灵殒命。”
他声音低沉,已成自语。
“我出山之时,所求不过长生。长生之后,得师尊庇佑,四洲上下无不可去得,妄得逍遥。
见妖患四起,才生了悲悯之心。
由此生念,且夫万类生于天地之间,长生久视不过另类轮回而已。身入六道,与天地重开何异?
初见淮水之患,万民齐拜,我便弃了逍遥之念。
亚圣言说,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万民之声如雷贯耳,比你们这些泥胎塑像,蛀虫空蠹之流要高尚的多。
他们山呼万岁,可自己何曾万岁?
太上道祖又教我天道,我能卑德鲜,不能善恶同流,不懂希夷之理。
知而未行,是为不知,叵耐我三教之外,亦有真知。
这真言使我忘不了百姓相食,忘不了万民诵拜。
我不求长生,不求逍遥...”
他虽然自语,但所说之言已尽入众仙耳中。
他虽说的平静,却惊得众仙脊背发凉,周身密汗。
四下静地有些可怕,只听一阵颤抖声询问,“你...求什么?”
陆源朝远处望去,仿佛视线能穿过楼台玉宇,穿过三十三重天,直视下界。
遍观生灵万类,生老病死,秋收冬藏。
“无非一念救苍生...”
言毕,九重雷鼓之中一阵轰鸣,情丝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