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糜贵,是糜氏在幽州的掌柜。”
他对着刘封拱手行礼,目光却看向麋威,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少东家,您怎么来了?”
麋威挠挠头,指着刘封:“是公子要来的。”
糜贵微微一怔,随即望向刘封,当下就从他那与刘备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中想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谨慎问到:“敢问这位公子是……?”
刘封抱拳还礼:“在下刘封,家父刘备。”
糜贵脸色一变,当即就要下跪。
刘封连忙扶住:“掌柜不必多礼,封此来,是有事相求。”
糜贵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公子言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刘封深吸一口气,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从胡人南下的危机,到他们想出的对策,再到粮草的缺口。
糜贵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等刘封说完,糜贵沉默了一会儿。
刘封心中有些忐忑。
他知道糜家有粮,可糜家的粮也是粮,是要拿钱买的。
他们这群少年,哪来的钱?
就算糜威有令牌,可那是糜威的,不是他刘封的。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糜贵却先说话了:
“公子,粮,有。”
刘封愣住了。
糜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笃定:
“糜家在幽州有三座粮栈,去年收成好,存粮足有两万石。”
“公子若需要,明日就可调来。”
刘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关平已经忍不住叫了出来:“两万石!这么多!”
沮鹄却皱起眉头,问出了关键问题:
“掌柜的,这粮……怎么算?”
糜贵望向沮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问到了点子上。
他转过头,对着刘封,郑重地行了一礼:
“公子,我家主人早就吩咐过:糜家的,就是刘氏的。”
“莫说是两万石,便是把幽州的粮栈都搬空,也是应该的。”
“主人说,当年使君在东莱,糜家帮不上什么大忙,只出了些粮草钱财。如今公子来了幽州,糜家自当全力相助。”
刘封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糜子仲、糜子方兄弟,是真义商。当年若无他们相助,咱们在青州,还要多熬几年。”
如今,这份恩情,延续到了自己身上。
他后退一步,对着糜贵深深一揖:
“掌柜的,替封向二位糜叔父道谢。这份情,封记下了。”
糜贵连忙扶住他:
“公子使不得!折煞小人了!”
关平在一旁看着,嘿嘿直笑:
“公子,这下好了,粮草解决了!咱们那主意,能成!”
沮鹄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只有麋威,站在一旁,咬着炸糕,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明白大家在激动什么。
他只知道,公子好像很高兴。
…………
三日后,都督府正堂。
牛憨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眉头微皱。
对面,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茶葫芦,神色悠闲。
“守拙,”他懒洋洋地开口,
“你把我从邺城叫来,就为了听这些小崽子出主意?”
牛憨挠挠头:“奉孝,俺这不是担心嘛。匈奴要南下,乌桓在观望,鲜卑还有余孽……”
“所以呢?”郭嘉打断他,“你就让一群毛孩子替你想办法?”
牛憨憨笑一声:“他们想出来的,兴许比咱们想的好。”
郭嘉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堂外传来通报:
“大公子求见!”
牛憨眼睛一亮:“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刘封带着麋威、关平、沮鹄走了进来。
三人身后,还跟着司马懿和诸葛亮——他们是听说刘封要来找牛憨汇报,主动跟来的。
“四叔!郭军师!”刘封抱拳行礼。
牛憨摆摆手:“别多礼了,坐下说。”
刘封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捧上:
“四叔,这是侄儿这几日与几位兄弟商议的章程,请四叔过目。”
牛憨接过,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端正清晰,一笔一划,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挑起。
又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再看了几行,他抬起头,望向刘封,目光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封儿,这主意……是你们想的?”
刘封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大家一起想的。主意是威儿先想出来的,鹄弟推演完整的,续弟告诉了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关平哥一直帮我们挑毛病。”
他顿了顿,望向司马懿和诸葛亮:
“仲达兄和孔明兄帮我们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牛憨听完,目光扫过这群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把帛书递给郭嘉:“奉孝,你看看。”
郭嘉接过,懒洋洋地扫了几眼。
扫完第一遍,他的神色变了。
又扫完第二遍,他坐直了身子。
第三遍,他抬起头,望向刘封,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公子,”他开口,声音没了方才的慵懒,“这主意,是你牵头想出来的?”
刘封微微一怔,点头道:“是。”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刘封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好啊,”他说,“好。”
他把帛书还给牛憨,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公子这主意,有五利。”
众人竖起耳朵。
“一曰弱胡。让胡人自相残杀,消耗其有生力量,草原元气大伤,数年不敢南下。”
“二曰实边。胡人换来,可充作劳力,开荒屯田,充实边郡。”
“三曰安内。豪强换了胡人,必然迁往辽东。迁豪强而实边地,一举两得。”
“四曰省钱。以粮换人,比打仗省钱多了。死一个人,要花多少粮草抚恤?换一个人,只需要付出些粮食。”
“五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封身上:
“五曰养望。公子初到幽州,便献此策。若成,则公子之名,传于四州。”
刘封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只想解决问题,只想让边关少死些人。
可郭嘉告诉他,这主意还能让自己“养望”。
他忽然有些茫然。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牛憨挠挠头:“奉孝,你说的都对,可这粮草……”
刘封上前一步:“四叔,粮草的事,侄儿已经解决了。”
牛憨愣住了。
刘封把去糜氏商行的经过说了一遍。
牛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糜子方那小子,倒是会下注。”
他看向刘封,目光里有一丝只有长辈才懂的深意:
“封儿,糜家这份情,你得记着。”
刘封郑重抱拳:“侄儿明白。”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那只茶葫芦,忽然开口:
“公子,这主意好是好,但还有几处,需得再琢磨琢磨。”
刘封精神一振:“请军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