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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
曹操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袁绍欲北征,必调集重兵。冀州南部、西部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主公欲取何处?”
“司隶。”曹操吐出两个字,
“董卓颓势已显,马腾、韩遂陈兵三辅,关中混乱。我若以‘讨白波贼、打通贡道’为名西进,可收奇效。”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如刀:
“其一,白波贼肆虐河东,朝廷早有剿抚之意,我出兵名正言顺。”
“其二,关中混乱,正是扩张势力之机。若能收编部分西凉兵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戏志才已明白其中深意。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曹操压低声音,
“袁绍与刘备对峙,无论谁胜谁负,必两败俱伤。”
“届时我坐拥兖州、豫州部分,兵强马壮,再回头东顾,青州、冀州,岂非囊中之物?”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此策虽险,却乃乱世枭雄之选。只是……刘备那边?”
“刘备仁厚,非穷兵黩武之徒。”曹操看得透彻,
“只要我不主动进犯,他必不会攻我。况且,我还可卖他个人情。”
“人情?”
曹操走回石桌,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你派人密送此信给郭奉孝。信中只写一句话。”
戏志才接过,只见帛书上寥寥数字:
“北虎将噬,西狼遁走。东邻安好,各取所需。”
“郭嘉聪明绝顶,必能看懂。”曹操笑道,
“我明面上答应袁绍共扼刘备,实则西进。刘备得知,自会安心应对北方。”
“至于袁绍……”
“等他打完幽州回头一看,嗬,兖州已非昔日之兖州了。”
戏志才拱手:
“主公英明。只是大军西进,兖州空虚,若袁术或陶谦来犯……”
“留子孝守东郡,妙才守济北。”曹操早已谋划周全,
“再命于禁、乐进加紧训练新募的泰山军。”
“袁术若来攻,足以坚守;至于陶谦嘛……他没那个胆气。”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戏志才忽然咳嗽起来,脸色苍白。
曹操皱眉:“志才,你病体未愈,此番西征,你便留守东郡吧。”
“不可。”戏志才勉强止住咳嗽,
“西进事关重大,志才愿随主公左右。”
“这是军令。”曹操不容置疑,“你好好养病。待我拿下司隶,自有你用武之地。”
戏志才还要再说,曹操已转身吩咐侍从:
“去请文若、仲德、公台、元让来。西进大计,该定了。”
当日下午,太守府正堂。
曹操麾下文武齐聚。
荀彧、陈宫、程昱、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于禁、乐进、李典、臧霸……
济济一堂。
曹操端坐主位,神色肃然:
“诸君,袁绍遣使来,欲与我共扼刘备。我已应允。”
堂中一阵骚动。曹仁急道:
“主公,刘备仁义,又与主公有旧,何故……”
曹操抬手止住他,继续道:
“然,袁绍真正的目标是幽州。他大军北调,冀州空虚。此正是我西进之机!”
他站起身,声如金石:
“我决意,以‘讨伐白波贼、打通贡道’为名,亲率精锐西进!”
“夏侯惇、于禁、乐进、臧霸,随我出征。”
“程昱随军参赞。”
“曹仁领兵五千守东郡,陈宫辅之。李典守济北。荀彧总揽兖州政务。”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
最后,曹操看向一直沉默的荀彧:“文若,兖州交给你了。”
荀彧拱手:“主公放心。彧在,兖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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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曹操西进的同一时间,临淄州牧府。
紧急军议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刘备坐于主位,左侧文臣以田丰、沮授、郭嘉为首,右侧武将关羽、牛憨、太史慈、牵招、周仓等皆在。
简雍刚从平原回来,正向众人汇报边境见闻。
“……颜良在清河驻军八千,日日演武。”
“张郃沿漳水修筑营寨十七座,最近的一座距平原城仅三十里。”
“冀州游骑屡屡以‘演练’‘追逃’为名越境,虽未伤人,却将边境村落情况探查殆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
“翼德将军判断,这是大战前兆。袁绍在试探我军反应,也为将来真个进攻时铺路。”
厅内一片沉默。
田丰率先开口:“主公,袁绍主力集结河间,目标必是幽州。”
“他在平原施压,意在震慑,使我军不敢北顾。此乃‘声南击北’之策。”
“声南击北?”关羽丹凤眼微眯,
“若他虚则实之,真的攻打平原呢?”
“可能性不大。”沮授分析道,
“幽州内乱千载难逢,袁绍不会舍本逐末。”
“攻平原需渡漳水、破坚城,纵能拿下,也必伤亡惨重,届时幽州战事已定,他得不偿失。”
简雍皱眉说道:“可若放任不管,冀州军在边境耀武扬威,平原军民终日惶惶,农耕商贸皆废。”
“时间一长,不战自溃。”
郭嘉的目光越过堂中激辩的众人,落在手昨日自曹营送来的书信。
帛书上的十二个字如刀凿斧刻:
“北虎将噬,西狼遁走。东邻安好,各取所需。”
他指尖轻抚书信上字迹,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让堂中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以奇谋著称的年轻谋士。
“奉孝有何高见?”刘备温声问道。
郭嘉起身,踱步至厅堂中央的巨幅舆图前。
他手指先点向冀州北部:“袁本初集重兵于此,欲吞幽州,如饥虎扑食。”
指尖向西划过,落在司隶区域:“曹孟德此刻,恐怕已整军西向,直指河东。”
他转身面向众人,眼中光华流转:
“而袁本初在平原陈兵施压,既是‘声南击北’,也是防备曹孟德忽然翻脸——”
“毕竟曹袁之盟,脆如薄冰。”
“那曹孟德西进之意是……”沮授若有所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郭嘉一字一顿,
“曹孟德不欲此时与袁本初或主公任何一方死战。”
“他西取司隶,一可避袁绍兵锋,二可扩充实土,三可……”
他顿了顿,“待北地两虎相争,无论谁胜,必是伤痕累累。”
关羽捋须沉吟:
“如此说来,曹孟德送此密信,是要与我等……默契休兵?”
“不止。”郭嘉摇头,
“是‘各取所需’。他西进,需要东部安稳;而主公要应对袁绍,也需要西部无虞。”
“这封信,是告诉主公:他不会趁火打劫,甚至……”
他走到刘备案前,蘸取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一个字:
声。
“曹操取司隶,需‘讨白波、通贡道’之名。而主公在平原增兵,亦需‘防袁绍南下’之实。”
郭嘉眼中锐光一闪,
“既如此,何不将计就计,让这‘声’势更大些?”
田丰猛然抬头:“奉孝是说……”
“袁绍欲‘声南击北’,那我等便‘将声就声’。”
郭嘉语速加快:
“主公可大张旗鼓调兵前往平原,做出要与袁绍在南部决战的姿态。”
“颜良、张郃见状,必不敢轻动,甚至可能从北线分兵回防——”
“如此,便真真牵制了袁绍兵力,减轻幽州压力。”
“但若颜良真以为我要决战,抢先渡河来攻呢?”刘备问道。
“他不会。”郭嘉斩钉截铁,
“袁绍给颜良的军令必是‘震慑为主,不可浪战’。况且……”
他指向舆图上黄河与漳水之间的区域:
“平原城坚,漳水难渡。我可令翼德将军每日遣小股精锐,夜间渡河袭扰冀州营寨,昼则大张旗鼓演练水战。”
“再散布流言,称曹孟德已秘密应允,若袁绍攻平原,兖州军将北上击其侧翼。”
沮授抚掌:“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颜良必疑神疑鬼,不敢妄动。”
“而主公亲赴平原,”郭嘉看向刘备,
“既可安军民之心,又可向天下昭示:袁绍若攻幽州,刘玄德绝不会坐视。”
“此举必能赢得幽州士民好感,也为将来……”
他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若袁绍攻下幽州却伤亡惨重,而刘备在幽州又早有仁义之名……
“好一个‘将声就声’。”刘备缓缓站起,眼中已有决断,“云长。”
“弟在。”关羽躬身。
“你领五千精兵,即日开赴平原,与翼德会合。多带旌旗鼓号,沿途张扬。”
“诺!”
“子义。”刘备看向太史慈。
“末将在。”
“你水军水军继续巡弋东海,保障侧翼,同时严密监视渤海湾方向,提防袁军或辽东方面从海上异动。”
“子经,你骑兵加紧整训,”
“新到的辽东马匹要尽快形成战力,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策应各方。”
“末将领命!”太史慈、牵招齐声应诺。
刘备又看向简雍:
“宪和,你速回平原,告诉翼德:从明日起,每日遣三批船队巡弋漳水,夜间增派火把,擂鼓鸣金。”
“他要让对岸的颜良,夜不能寐。”
“是!”
最后,刘备目光落在郭嘉身上:
“奉孝此策甚妙。只是……曹孟德那边,该如何回应?”
郭嘉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珏,又掏出一方素帛,提笔写下八字:
虎啸于北,龙潜于西。东方既白,各得其所。
他将素帛卷好,递给刘备:
“可遣一心腹,将此物与回信送至东郡。不必见曹操,交给戏志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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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平原城头。
张飞瞪着对岸冀州军营中明显增多的炊烟和巡逻士卒,咧嘴笑了:
“大哥这一手妙啊!颜良这厮,果然被唬住了!”
关羽抚须远眺,丹凤眼中精光隐现:
“三弟不可轻敌。颜良、张郃皆河北名将,时间一长,必能看破。”
“看破又如何?”张飞大手一挥,“让他来攻!正好杀一杀他们锐气!”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北而来,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关将军!张将军!幽州急报!”
关羽接过绢书,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二哥,咋了?”张飞凑过来。
“公孙瓒与刘虞正式决裂,已交战于蓟城。”关羽将绢书递给张飞,“袁绍先锋部队,昨日已过易水。”
张飞看完,猛一跺脚:“袁本初这厮,动作真快!”
“快,未必是好事。”关羽望向北方天空,那里阴云渐聚,
“幽州苦寒,民风彪悍。公孙伯珪白马义从天下闻名,刘伯安虽仁厚,却也非庸主。”
“袁本初此去……怕是也要崩掉几颗牙。”
他转身下城,铁甲铿锵:
“传令全军,今夜加派双倍哨岗。再选三百敢死之士,随我夜渡漳水。”
张飞一愣:“二哥你要亲自袭营?”
“既然要做戏,”关羽按剑而立,青龙偃月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那便做足。”
是夜,漳水北岸冀州大营。
颜良正在帐中研究幽州战报,忽然亲兵急入:
“将军!南岸有船队趁夜渡河,已突破前哨!”
“多少人?”
“火光中看,约有数百,为首一将绿袍长髯,疑似关羽!”
颜良拍案而起,眼中却闪过疑虑:刘备真要在此时决战?还是……佯攻?
他犹豫片刻,咬牙道:“传令张郃,率本部三千人迎击。我坐镇中军,以防有诈。”
“诺!”
当张郃领兵出营时,关羽率领的三百敢死队已焚毁两座哨塔,正与冀州前军接战。
夜色中,青龙刀光如月轮横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关羽并不恋战,见冀州援军将至,立刻喝令:
“撤!”
三百骑如潮水般退去,临行前还向冀州大营射出数百支火箭。
张郃追至河边,只见船只已离岸,南岸鼓声震天,火光通明,不知有多少伏兵。
他勒马止步,面色凝重。
回营禀报后,颜良盯着地图,良久不语。
“将军,刘备军此举……”张郃迟疑道。
“虚张声势。”颜良冷笑,“若真欲决战,岂会只派数百人?”
“但关羽亲至……”
“正是关羽亲至,才是疑兵。”颜良手指敲击案几,
“刘备麾下,关羽、张飞皆万夫不当之勇。若真要渡河破营,岂会只带三百人?”
“此必是疲兵之计,欲使我军日夜戒备,不得安宁。”
张郃点头:“那该如何应对?”
颜良沉思片刻:“明日,你领五千人马,大张旗鼓沿河演练强渡。他既想让我疑,我便做出真要南下的姿态。倒要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那幽州那边……”
“主公大军已发,幽州战事最迟下月必有分晓。”
颜良望向帐外漆黑河面,“只要我等在此牵制刘备主力,便是大功一件。”
他不知,此时千里之外的河东郡,
曹操先锋已击溃白波贼一部,正日夜兼程,直扑河内。
乱世棋局,四方落子。
可惜。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也身在他人局中。
只有漳水夜夜东流,冷眼旁观着两岸愈燃愈旺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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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熹三年深秋,幽州蓟城以北五十里,潞水河畔。
寒风卷起枯草,将肃杀之气吹遍原野。
刘虞的三万幽州军背靠潞水列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以仁厚著称的幽州牧,此刻披甲立于阵前,面容凝重。
他身后,是各郡征调来的郡兵,
以及两千名乌桓突骑——那是他多年怀柔政策换来的忠诚。
而对岸,公孙瓒的军营如白色浪潮。
三千白马义从肃立阵前,马如龙,人如虎,银甲白袍在秋日下泛着冷光。
其后是两万幽州边军,皆是从多年与乌桓、鲜卑血战中磨砺出的精锐。
两军对峙已三日。
“使君,不能再等了。”刘虞身侧,从事鲜于辅低声劝道,
“公孙瓒骁勇,我军多新卒,士气正一日衰过一日。”
刘虞望着对岸那面“公孙”大旗,眼中闪过痛色:
“伯珪与我共事多年,何至如此……”
“他已不是当年的公孙伯珪了。”鲜于辅咬牙道,
“纵兵劫掠乌桓部落,抗命不遵,如今更陈兵对峙——此乃反贼!”
正说着,对岸忽然鼓声大作。
公孙瓒策马出阵。
他一身银甲,胯下白马如雪,手中马槊斜指,声如雷霆:
“刘伯安!你我之争,何必牵连三军将士?今日我与你阵前决斗,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刘虞身后军阵一阵骚动。
“使君不可!”鲜于辅急道,
“公孙瓒骁勇,天下皆知!”
刘虞却缓缓摇头,催马上前数步,朗声道:
“伯珪,收兵吧。你我同为大汉臣子,何苦自相残杀?你若愿罢兵,过往之事,我绝不追究。”
“你我仍可共保幽州,抵御外侮——”
话音未落,公孙瓒已纵声大笑。
笑声中满是讥讽:
“刘伯安啊刘伯安,你还是这般迂腐!”
他马槊前指,声震四野:
“这乱世,讲的是刀剑,不是仁义!”
“你怀柔乌桓、鲜卑,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们的轻视,是边患不绝!”
“而我公孙瓒,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打得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这才叫保境安民!”
“今日,”他眼中寒光暴射,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乱世的道理!”
马槊高举。
“白马义从——”
“在!”三千骑齐声应喝,声浪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