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嘉赢了,将军需当众向嘉赔礼道歉,承认今日鲁莽失礼、毁人私物。此外……”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还需赔嘉上品五石散十剂,外加陈年佳酿十坛!”
这条件可谓刁钻。
赔礼道歉是挽回颜面,
赔五石散和酒则是直戳牛憨的“痛点”,更是对他之前论断的彻底否定。
沮授微微蹙眉,觉得郭嘉此赌,意气用事成分居多,且条件对牛憨颇为不公。
刘备也欲开口,觉得赌约不妥。
然而,牛憨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根本没去细想那条件背后的意味,只是抓住了核心——郭嘉同意十日不碰那“毒药”!
“好!俺跟你赌!”牛憨答应得斩钉截铁。
“就十天!俺倒要瞧瞧,你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没事’!”
他随即抱臂昂头,声如闷雷:
“不过,既然要赌,就得按规矩来!这十天,你得待在俺看得见的地方!”
“省得你偷偷摸摸,又去碰那些玩意儿!”
“你——!”郭嘉气结,这莽夫竟想软禁他?
“咋啦,不敢?”牛憨斜眼睨他。
嗬,竟用起激将法!
刘备与沮授相视一怔:这憨人何时学会用计了?
可——
郭奉孝何等聪明,怎会中这般粗浅的圈套?
然而,
“成!便让你看个明白!”郭嘉袖一甩,竟应声入瓮。
啊?
刘备与沮授长大嘴。
郭嘉中计了!
其实,郭嘉这哪是中计,他只不过是过于自信!
他在心中自有计较。
十日不散不酒,虽会难受,但他自信以意志力足以克服,
至少绝不可能出现牛憨描述的那种不堪丑态。
届时赢下赌约,不仅大大出了今日恶气,
还能名正言顺地拿回“雅物”甚至更多美酒,看这莽夫如何下台!
赌约既立,郭嘉虽满心不忿,却也不愿在刘备面前再失风度。
他整了整被牛憨抓得皱巴巴的衣襟,努力维持着那份濒临破碎的疏懒气度,对刘备拱手:
“既如此,嘉便先行告退,静候十日之期。”
说罢,他看也不看牛憨,
转身便向府外走去,脚步看似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哎,你去哪儿?”牛憨一愣,
随即大步流星追了上去,铁钳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又搭上了郭嘉的肩膀——
这次没抓后领,但力道依旧不容挣脱。
郭嘉身体一僵,白皙的面皮又有些发红,低喝道:
“牛将军!赌约已立,嘉自会遵守!难道将军此刻便要行监视囚禁之事吗?”
“对啊!”牛憨理直气壮,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待在俺看得见的地方?你现在回你的住处,俺咋知道你会不会偷摸藏了那些玩意儿?”
“万一你忍不住偷吃了,算谁的?”
“你……嘉岂是那般无信之人!”郭嘉气结。
“俺不管,反正得看着。”牛憨丝毫不为所动,推着他便往外走:
“跟俺回府,俺那儿地方大,有空房。这十天,你就住那儿!”
“荒唐!岂有此理!”郭嘉挣扎,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在牛憨手里跟小鸡仔没两样,
被半推半架着就出了太守府大门。
只留下身后一脸茫然的刘备与沮授二人。
府外阳光正好,街市上行人往来。
众人只见素以勇猛憨直闻名的牛校尉,此刻正“亲热”地揽着一位面容清俊、衣衫略显凌乱的文士肩膀,
大步流星往公主府方向走去。
那文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试图保持仪态,却又挣脱不得,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认出牛憨的百姓和军士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看,是牛将军!”
“那位先生是谁?瞧着面生。”
“牛将军这是……请客?”
“不像请客,倒像押送……”
郭嘉何曾受过这般“瞩目”?
只觉一世英名和名士风范,今日在这东莱黄县算是彻底扫地了。
他紧闭双唇,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心中对牛憨的怨念又深了一层。
牛憨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只觉得办成了一件要紧事,心情颇佳,甚至还好心地“安慰”郭嘉:
“你别扭啥?俺府里清净,没人吵你。”
“对了,你吃饭有啥忌口不?俺让厨下给你做。”
郭嘉:“……”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众目睽睽的大街。
…………
而在此时,在公主府中。
两个因为牛憨而产生了联系的天下奇女子,也正准备她们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被牛憨抛下,独自回到府中的刘疏君静坐了片刻。
“冬桃。”
“奴婢在。”冬桃悄步进来。
“去西厢请蔡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新得了一卷琴谱,想与她共赏。”
“诺。”
冬桃领命而去,心中却想,殿下这是要正式“考校”那位蔡小姐了?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若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留在府中与殿下做个伴,也未必是坏事。
只要……
那憨子将军别再来添乱就好。
不一会儿,蔡琰便随着冬桃来了。
她今日换了身府中为她准备的藕荷色衣裙,依旧是素净打扮,长发松松绾起,只别了一支木簪。
怀中抱着她那具形制古朴的琴。
“民女蔡琰,拜见殿下。”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
“昭姬不必多礼,坐。”刘疏君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琴上,
“这便是焦尾?”
“回殿下,正是。”蔡琰将琴小心置于案上,
“琴身已损,只余琴轸与部分残木。民女请匠人勉强修复了形制,音色恐不及原琴十一。”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