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营外防备,需比昨夜更加森严!”
“哨探远布,明岗暗哨林立,巡逻队次加倍,示敌以‘我已严阵以待’之势。”
“其次,”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就在这中军大帐!我等继续饮宴,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务必传得远些!”
“示敌以‘我将骄兵懈,正在庆功’之假象。!”
“吕布若来,见我军营外戒备森严,必以为我等他来袭,心生动摇。”
“然其若闻中军宴饮之声,以其骄狂与对关张等将之忌惮,必以为我军大将皆沉醉其中,此乃天赐良机!”
“其心必贪,其行必险!”
“其三,”郭嘉语气转厉,
“伏兵配置需变!不仅要强弓硬弩,更要多备绊马索、铁蒺藜,尤其是——渔网、套索!专擒赤兔!”
“只要能迟滞其片刻,众将齐上,任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天罗地网!”
“此次,务求将其留下,永绝后患!”
袁绍听得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
“妙!妙啊!奉孝此计,深合虚实之道!便依先生之计!”
他立刻转向传令兵:
“速速传令,按奉孝先生所言布置!多备渔网绊索!”
“诺!”
…………
联军大营快速运转起来。
除了假扮诸侯坐在中军大帐中继续饮酒的些许士卒,
其余伏兵再次回到岗位,
弓弩手上弦,长枪手紧握兵刃,藏身于营垒、壕沟之后。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将领们,
来不及休息,再度披甲执锐,进入预设的伏击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昨夜更加压抑气氛。
牛憨默默地将最后一块面饼塞入口中,抱起他那张巨弓,再次登上了望楼。
这一次,他脚下的箭壶里,箭矢数量更多。
关羽青龙偃月刀横于膝前,闭目凝神。
张飞撕下染血的旧绷带,胡乱缠上新的,丈八蛇矛插在身旁。
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月过中天,渐次西斜。
营外旷野,只有风声呜咽,以及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
长时间的紧张等待,消耗着人的精力与耐心。
一些埋伏点的士兵开始忍不住打起哈欠,窃窃私语。
“都三更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怕是白忙活一场,那郭嘉喝多了胡说八道……”
“就是,吕布又不是铁打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再战?”
连一些中层将校心中也产生了疑虑。
袁绍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袁术早已借口身体不适,
回了自家营寨,临走前那嘲讽的眼神让袁绍心头火起。
“莫非……真是我等过虑了?”袁绍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念头。
然而,曹操、刘备、郭嘉等人,却依旧坚信自己的判断。
郭嘉甚至找了个角落,
裹着皮裘,已然小憩起来,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成竹在胸。
…………
子时过半,月隐星稀。
联军大营却灯火通明,
尤其是中军大帐方向,喧嚣之声甚至隐隐传到了外围的黑暗中。
吕布率领三千并州狼骑,悄无声息地潜至联军大营外预设的观察点。
他右臂伤口依然包扎治疗,虽然依旧时长传来疼痛,但却已然可以发力。
一双锐目如同鹰隼,穿透黑暗,仔细审视着联军的营防。
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眉头紧锁。
与他预想中得胜后必然松懈的场面不同,联军外围营垒的防御,竟显得……
异乎寻常的严密!
巡逻队伍一队接着一队,火把将营寨附近照得亮如白昼,刁斗之上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軍官低声叮嘱“打起精神”的话语。
“温侯,情况不对。”张辽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联军防备如此森严,不似懈怠之象。恐有诈!”
高顺也沉声道:
“敌军似有准备,强行突袭,恐难奏效。不若暂退,从长计议。”
吕布勒住赤兔马,眉头紧锁。
联军加强了戒备,这在他意料之中,但也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些许他心头的躁火。
难道真要再次无功而返,忍受这蚀骨之辱?
左手的方天画戟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他犹豫不决,几乎要被张辽、高顺说动,萌生退意之时——
一阵隐约的、被夜风挟裹而来的声音,钻入了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耳中。
是丝竹管弦!是觥筹交错!是喧哗笑闹!
“……哈哈哈!袁盟主海量!”
“诸公!满饮此杯!贺我军大捷!”
“那吕布小儿,如今怕是正在关内哭鼻子呢!”
“什么狗屁天下第一,还不是被牛将军一箭射得抱头鼠窜!”
“关云长、张翼德二位将军神勇,真乃万人敌也!”
声音的来源,正是联军大营的核心,那中军大帐的方向!
他们在饮酒!在作乐!在庆功!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吕布的耳中。
但他毕竟是吕布,并非全然无脑。
他强压怒火,冷笑道:
“戒备森严?哼,不过是做给外面看的!尔等细听!”
张辽、高顺凝神细听,也隐约捕捉到了那远处的宴饮之声,脸色微变。
“听到了吗?”
吕布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喜悦:
“营外森严,是做贼心虚!”
“帐内欢饮,才是其本来面目!那群鼠辈,定以为某身受重伤,不敢再战,正在肆意庆功!”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此刻,联军大将皆沉醉于酒宴,外围防备虽严,却无核心猛将坐镇指挥,
正是天赐良机,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机不可失!”
吕布猛地转头,看向张辽、高顺,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外围戒备,不过是虚张声势!彼等大将皆醉卧帐中,正是天赐良机!”
“随某突入中军,斩将夺旗,雪此奇耻!”
“温侯三思!”张辽大急。
“某意已决!”吕布厉声打断,左手已然握紧了方天画戟,
“目标,中军大帐!随我——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惊雷炸响,彻底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他一夹赤兔马腹,不再隐藏行迹,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红色闪电,无视外围那些“严密”的哨卡,
径直朝着喧嚣声最盛的中军方向发起了冲锋!
“温侯!”
张辽急呼一声,却见吕布已决绝地冲了出去,他与高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决然。
“陷阵营!并州狼骑!保护温侯!”高顺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铁。
“杀——!!”
身后并州军眼见主将如此,
亦发出震天吼声,如同决堤洪流,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吕布骑兵主力冲过外围防线,深入营区,眼看中军大帐的轮廓在望之时——
异变再生!
“咚咚咚咚——!!!”
急促而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比之前的喧嚣更加震耳,
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丝竹管弦与宴饮欢笑!
“嗖嗖嗖嗖——!”
无数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从两侧的营垒阴影中激射而出!
随后齐齐落在他们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营帐和预先堆放的草料!
“轰!”“轰!”“轰!”
火焰冲天而起!
几乎是眨眼之间,吕布及其骑兵冲入的这片区域,就被一道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彻底包围、分割!
原本“沉醉”的宴饮之声戛然而止。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猛地掀开,在内伪装成联盟诸侯、舞姬的士卒也瞬间褪去伪装,
露出了里面精悍的甲士面容!
而在远处的一处高台,
袁绍、曹操、刘备等人快步走出,他们衣甲鲜明,眼神锐利,
哪有一丝醉意?
“吕布!已中吾计矣!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袁绍立于台上,声音通过号角放大,传遍战场,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哈哈哈哈!郭奉孝妙算!吕布果真自投罗网!”曹操抚掌大笑。
直到此刻,吕布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再次中了奸计!
“郭!奉!孝!!”
吕布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咆哮,
目光瞬间锁定站在袁绍身旁,那个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青年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