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必须死!”
虽然此战勉强逼退了吕布那咄咄逼人的进攻。
但其引发的波澜,却在联军大营中持续发酵。
甚至愈演愈烈。
“诸位!”袁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努力维持着盟主的威仪,
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惊悸难以完全掩饰,
“都说说吧,眼下……该如何是好?”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如何是好?那吕布……那吕布还是人吗?!”
孔伷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
“关、张、牛、典,还有那太史……五人!五人合力啊!竟只能堪堪将其逼退?!”
“非是逼退,若非赵将军最后那一枪……唉!”陶谦老脸煞白,连连摇头,
“此等非人之勇,闻所未闻!有吕布在一日,这虎牢关……如何能破?”
“难道我等数十万大军,便要困死在这关前,眼睁睁看着董卓老贼逍遥不成?!”
公孙瓒性情刚烈,一拳砸在案几上,满脸的不甘与愤懑。
“必须杀了他!”
袁术咬牙切齿,脸上再无平日的倨傲,只有后怕与狠厉,
“此獠不除,我等寝食难安!”
“今日他能独战五将,来日是否就能单骑踏破我联军营寨?”
“然则,如何除之?”
兖州刺史刘岱眉头紧锁,声音沉闷,“武斗?连那牛憨……唉!”
他未尽之语,众人皆明。
牛憨已是联军中力量与勇武的极致象征,他的受挫,几乎击垮了众人以勇力对抗的信心。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曹操忽然幽幽吟道,打破了沉寂,
“昔年霸王项羽,勇冠三军,天下无敌,最终不也败亡于乌江之畔,身死族灭?”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冷:
“项羽之勇,恐犹在吕布之上。然其何以败亡?非力不及,乃势穷也,乃智不及也!”
“最终困于垓下,死于汉军围剿、人海战术之下!”
“孟德之意是……”袁绍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曹操斩钉截铁,
“既然单人独骑难胜,那便不以勇士与之争锋!调集强将,布下天罗地网,以大军围之,以谋略算之!”
“项羽尚亡于人海,何况吕布乎?!”
“对!围杀他!”刘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我军别的不多,就是兵多将广!岂能惧他一人?!”
“正当如此!”张邈、张超等人纷纷响应。
一时间,帐内群情汹汹,仿佛找到了战胜那不可战胜之敌的法门。
袁绍见气氛调动起来,心中稍定,
但他深知,仅凭一股血气之勇和人数优势,去围杀一个拥有“势”的吕布,代价将惨重到无法想象。
他需要更稳妥、更精妙的计划。
“诸位!”袁绍抬手压下议论,
“围杀之策,势在必行。然吕布非匹夫之勇,其麾下西凉铁骑亦非摆设,强攻硬取,恐伤我元气。需得以智取之!”
他目光转向曹操,又扫过众人:
“我等麾下,可还有善战之将,能参与此围杀之局?”
曹操立刻看向身边夏侯渊道:
“即刻传令,命子孝(曹仁)、子廉(曹洪)速从后方整军前来!其二人勇略足堪大任!”
袁绍点头,随即看向自己身后略显空荡的武将队列,心中一定,朗声道:
“传我令箭,八百里加急,命颜良、文丑二将,即刻弃守原防,轻骑赶来虎牢关听令!”
“颜良、文丑?!”帐中响起一片低呼。
此二人乃是袁绍麾下最负盛名的猛将,素有“河北庭柱”之称,声威仅在吕布之下!
连他们都调来,可见袁绍诛杀吕布的决心!
冀州牧韩馥见状,也咬牙道:
“既如此,我亦传令,命我冀州上将张郃、高览,速速前来助战!”
张郃、高览之名,在河北亦是人尽皆知,武艺高强,不在颜良文丑之下。
“我有大将纪灵!”
“我有骁将李通!”
“我有猛将曹豹!”
“……”
一时间,联军即将汇聚颜良、文丑、张郃、夏侯惇等当世一流名将,
再加上原有的关、张、牛、典、赵、太史慈等,阵容之豪华,可谓空前!
然而,即便想到如此多的猛将,众人心中依旧没底。
吕布今日展现出的,是超越了他们理解的“非人”之境。
“猛将虽多,然吕布若一心遁走,以其赤兔马之速,恐难留下。”
曹操再次点出关键,
“仍需一锤定音良策,或诱其入彀,或疲其心神,或……创造必杀之机。”
“智取……良策……”
袁绍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对身旁侍立的许攸道:
“子远,快去!将方才投至我军中的那位颍川郭奉孝请来!”
“听闻此子虽有放浪之名,却常有惊人之见,或可有奇谋!”
许攸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名青年文士随许攸步入帐中。
此人看起来年岁不大,面容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苍白,身形也有些瘦削,
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文士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顾盼之间,仿佛能洞彻人心。
正是郭嘉,郭奉孝。
他进入大帐,对袁绍及诸位诸侯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
最后落在了曹操身后,那位不时掩口轻咳的戏志才身上。
郭嘉脸上顿时露出真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丝毫不顾及帐内严肃的气氛:
“志才兄!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见!你这咳疾……唉,定是又未好好休养!”
戏志才见到故友,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血色,苦笑道:
“奉孝……你还是这般……不拘小节。此地乃军中重地,不可失仪。”
郭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才仿佛刚想起正事,转向面色有些不豫的袁绍,懒洋洋地道:
“盟主唤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袁绍强压下心中对这狂生做派的不喜,将眼下困境与欲除吕布之意说了一遍,末了问道:
“奉孝可有良策教我?”
郭嘉听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眼睛,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仿佛在推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