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备收敛笑容,“公祐有何发现?”
“我在临淄盘桓数日,暗中观察,得知些许内情。”
孙乾压低声音,“那焦和,虽庸懦,却极好面子,且对权势看得极重。”
“今日迫于形势向我等低头,心中必然积怨。”
“更重要的是,”他语气更加严肃,“我探得,他已数次暗中遣使,渡过黄河,前往冀州!”
孙乾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冀州……”刘备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消息。
青州与冀州毗邻,若焦和与冀州势力勾结,对刚刚站稳脚跟的东莱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沮授反应最快,他看向田畴:
“子泰,河北方面,近来可有异动?”
田畴一直在负责情报梳理,此刻被问及,立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沉声道:
“正要禀报主公与诸位先生。”
“据各方传回的消息汇总,袁本初自抵达渤海后,看似闭门谢客,”
“实则广纳豪杰,暗中招兵买马,其势日涨。”
“而冀州牧韩馥……”
田畴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此人性情庸懦,且多疑善妒。”
“他虽据有冀州钱粮重地,带甲十万,却终日惶惶,既忌惮袁绍之名望与潜力,”
“又担心麾下将领如张郃、麴义等功高震主。”
“近日,韩馥确有频繁调动粮草,加强邺城及南部防线守备的迹象,似在防备什么。”
田丰冷哼一声:
“韩文节空有宝山而坐困愁城!
他防袁绍,却又不敢先动手;欲结连外援,如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却又逡巡不前。”
“此等人物,守户之犬耳,不足为虑,但……”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乾,
“但他若与焦和这等蠢物勾连,却也能给我等平添许多麻烦。”
司马防抚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焦和遣使冀州,其意无非二者:或欲引冀州之力,制衡主公;或在局势不明时,为自己寻一条后路,待价而沽。”
“以他性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敢明火执仗与使君为敌,但若袁绍或韩馥许以重利,或施加压力,”
“他很可能暗中使绊,甚至关键时刻倒戈。”
厅中几名武将早就听的烦躁,新加入刘备麾下的管亥、曹性等人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此时都纷纷起身:
“主公!某愿领一只兵马,打破临淄,擒了那焦和老儿,陷与主公阵前!”
“不可!”坐在武官最前的关羽沉声制止:
“焦和再不堪,亦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青州刺史,无端擅杀,必失天下士人之心,亦予董卓、袁绍等口实。”
“云长所言极是。”刘备点头,肯定了关羽的看法: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目光扫过麾下文武,最后落在田丰、沮授、司马防三人身上:
“元皓、公与、建公,依三位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田丰率先开口,语气果决:
“主公,当务之急,乃是趁焦和摇摆不定、袁绍尚未完全整合冀州之力前,以最快速度,彻底掌控乐安国,并将其与东莱郡连成一片!”
“唯有自身根基稳固,实力雄厚,方能无惧外患!”
沮授补充道:
“元皓之言,正合我意。对焦和,宜采取‘外示安抚,内加紧逼’之策。”
“明面上,主公可再遣一使,携带厚礼,感谢其‘深明大义’,维持和睦假象。”
“暗地里,则需加快在乐安国安插我们的人手,整训军备,清查户口田亩。”
“同时,广布耳目,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雷霆应对!”
司马防微微颔首,提出了更具体的操作:
“乐安相印信已在主公手中,名分已定。”
“防不才,愿即刻前往乐安治所临济,梳理政务,安抚大姓,编练郡兵。”
“同时,可请关将军或太史将军,派一部精锐,以协防边境、清剿盗匪为名,进驻乐安要冲。”
“如此,文武并进,软硬兼施,可在最短时间内,将乐安国真正纳入掌控。”
三位谋士思路清晰,策略层层递进,听得刘备连连点头。
“好!便依三位先生之策!”
刘备当即决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乐安国之事,便全权委托建公!元皓、公与统筹钱粮人员,全力配合!”
“云长,着你从本部抽调三千精兵,”
“由你副将周仓统领,即日开赴乐安,听从司马国相调遣,驻守要害!”
“子义,水军加强黄河沿岸巡弋,切断焦和与河北可能的私下联系!”
“公祐,你再辛苦一趟。”
“备齐礼物,三日后前往临淄,再会一会那焦和,务必稳住他!”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肃然领命:
“诺!”
厅内气氛顿时由之前的凝重转为昂扬,一种积极进取的势头弥漫开来。
刘备看着麾下这群文武干才,心中豪气顿生。
如今董卓在洛阳倒行逆施,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若有万一,
则进京勤王,以安天下!
…………
数日后,司马防轻车简从,
与周仓率领的三千东莱精兵一同抵达乐安国治所临济城。
乐安国的官员们早已听闻风声,心情复杂地齐聚城门口迎接。
他们大多是由前任国相或青州刺史焦和任命,对这位由乐安公主安排“空降”,
背后站着刘备的新国相,既感好奇,又心怀忐忑。
只不过,与他们所想不同,司马防并未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而是以自己世家出身的风姿,儒雅从容的接待了乐安国的各级官员。
入主国相府后,他也并未急于烧那“三把火”,
而是花了数日时间,调阅户籍、田亩、刑狱、税赋等所有卷宗,
并召见各县令、长以及郡中主要属官,详细询问地方情状。
周仓则严格执行军令,将三千兵马分作数部,分别驻守于临济城、黄河渡口以及通往北海国、齐国等要道隘口,
每日操练,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这股精悍之气,无形中给司马防推行新政增添了底气。
十余日后,司马防对乐安国情已了然于胸。
他知道欲要在此扎根,必先赢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