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憨贪婪地汲取着那生命之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目光转动,似乎想看清周围的环境,最后定格在刘疏君写满担忧与欣喜的脸上。
“殿……下……”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
“别动,好好休息。”
刘疏君轻声安抚,看着他醒来,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我们已经渡过黄河,暂时安全了。”
牛憨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记得那场惨烈的战斗,记得吕布那杆神出鬼没的方天画戟,记得自己最后似乎……
劈中了什么?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吕……布……”他含糊地问。
“他也受了重伤,被你劈碎了肩甲。”刘疏君简略告知,并未细说当时的凶险。
牛憨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但很快被虚弱取代。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剧痛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尤其是胸前和左臂,更是痛得钻心。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不可妄动。”
刘疏君按住他完好的右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掩不住那丝心疼。
牛憨看着她,乖乖地不再动弹,只是低声道:
“让……殿下……担心了……”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悠长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吓人的死白。
刘疏君知道,这只是开始,重伤之后的恢复必然伴随着反复。
但醒来,就意味着希望。
她细心为他掖好盖在身上的薄毯,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默默祈祷。
接下来的两天,牛憨的状况果然如她所料,时好时坏。
有时能清醒片刻,喝些米汤,说一两句话;有时又会因为伤口疼痛或低烧而陷入昏睡。
但总体趋势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让所有牵挂他的人都看到了曙光。
诸葛珪在药物的调理下,高热也彻底退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法长途跋涉,但已能坐起身来,
与刘疏君、傅士仁等人商议事情,让队伍重新有了主心骨。
不过显然老天爷并不打算让这只担惊受怕的队伍太过好过。
在休养两日后。
黄昏时分,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动了窑洞中的所有人。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傅士仁、胡车儿等人瞬间握紧了兵刃。
不过,来人并不是敌人。
而是一辆令刘疏君眼熟的马车,以及司马府的那名心腹家人。
果然,马车停稳,司马防风风火火的撩帘下车,丝毫没有往日世家大族的风度。
“殿下!诸葛先生!”
司马防见刘疏君与诸葛珪起身迎上,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董卓麾下大将牛辅,已亲率至少三千飞熊军精锐,从下游渡口过了黄河,正沿官道向温县方向搜索而来!”
“其先锋斥候,距离此地已不足五十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牛辅!董卓的女婿,西凉军核心将领之一!他亲率三千精锐追来,显然是志在必得!
“消息确实?”诸葛珪强撑着病体,急声问道。
“千真万确!”司马防肯定道,
“牛辅军纪严酷,所过之处,鸡犬不宁,正在大肆盘问搜捕。”
“温县虽暂时无事,但以其推进速度,最迟明日下午,必至此处!”
土窑内一片死寂。
刚刚获得的一点喘息之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
三千飞熊军,而且是由牛辅亲自率领,绝非孟津渡那些郡国兵可比。
以他们现在这不足二百、大半带伤、还有两位重病号的状态,
一旦被追上,绝无幸免。
“必须立刻转移!”
刘疏君果断下令,凤眸中寒光闪烁,“此地已不可久留!”
“可是……诸葛先生和牛将军的身体……”
傅士仁看着依旧虚弱的诸葛珪和昏迷时间远多于清醒时间的牛憨,面露难色。
诸葛珪挣扎着站直身体,语气坚定:
“殿下,傅军侯,不必以我为念!大局为重,速速转移!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收拾行装,准备担架,喂伤者服下最后一剂汤药……
就在众人忙碌准备之际,司马防示意刘疏君和稍能行动的诸葛珪借一步说话。
他引二人来到马车旁,命仆从掀开车厢后的毡布。
只见车厢内,赫然堆放着数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以及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殿下,诸葛先生,”司马防正色道,
“此去前路漫漫,艰险未知。”
“些许盘缠、干粮、药材,以及一些御寒衣物,聊表寸心,望请笑纳。”
刘疏君和诸葛珪看去,那些包裹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粟米、肉脯、盐巴,木箱中则是金银细软,足够他们这支队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药材更是珍贵,多是治疗外伤和调理气血之物。
“司马公!”刘疏君声音微颤,
“这……这太贵重了!您已多次相助,疏君等感激不尽,岂能再受此厚赠?”
诸葛珪也拱手道:
“司马公高义,珪等没齿难忘。然如此厚礼,实不敢当。”
“我等到东莱之路尚远,岂能拖累司马公倾尽家财?”
司马防慨然道:
“殿下,先生此言差矣!”
“金银乃身外之物,若能助忠良脱困,延续汉室星火,便是用得其所!”
“董卓暴虐,天下板荡,正需殿下与玄德公这等仁德之士,挽狂澜于既倒。防虽力薄,亦知天下大义!”
“些许财物,何足挂齿?若推辞,便是瞧不起我司马防了!”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令刘疏君与诸葛珪动容。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司马……先生……”
众人回头,却见不知何时,牛憨竟又被伤痛惊醒,他躺在担架上,正努力侧着头,望向这边。
傅士仁和一名亲兵连忙将担架抬近些。
“守拙,你醒了?”刘疏君连忙上前。
牛憨没有看她,那双铜铃大眼此刻虽然依旧带着病容,却异常认真地盯着司马防,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生救殿下……赠药……恩情……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