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三弟所言……虽显莽撞,然兄弟之情,重于泰山。”
刘备看着眼前暴怒的三弟和表明态度的二弟,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与自己同出一源的焦灼与决绝,
心中热血上涌,几乎就要点头。
田丰见状,脸色煞白,知道单凭自己已难以劝阻,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气氛僵持、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主公,诸位将军,元皓兄。”
一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直沉默的治中从事沮授,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对着暴怒边缘的张飞和杀气腾腾的关羽拱了拱手,然后看向刘备,语气沉稳:
“授,并非要阻拦主公救援牛将军与公主。恰恰相反,正因要救,才更不能如此仓促行事。”
张飞怒视他:“沮公与!你也来当说客?!”
沮授微微摇头,不疾不徐地道:
“翼德稍安勿躁。授请问,若此刻我等尽起兵马,仓促西进,”
“粮草几何?路线何如?沿途关隘,何人把守?”
“董卓若以逸待劳,派精锐拦截,我军可能必胜?”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张飞一时语塞。
沮授继续道:
“守拙勇冠三军,尚且重伤,公主殿下聪慧果决,亦只能仓皇东奔。”
“可见洛阳局势之险恶,远超我等想象。”
“我等若贸然前往,非但不是助力,恐反成拖累,甚至可能将追兵直接引至守拙与公主面前,”
“届时岂非弄巧成拙?”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处于暴怒中的刘关张三人,稍微冷静了一丝。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焚心的焦急,沉声道:“公与,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沮授见刘备肯听,心中稍定,他看向田丰,示意;轮到他出场了。
田丰收到沮授暗示,深吸一口气,面对张飞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丰并非怯战!丰有计,或可解此危局,救回牛将军!”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但看着田丰那毫不退缩的眼神,又听到“救回牛将军”几字,
他胸腔剧烈起伏的怒气,硬生生被压下了几分。
他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
“你……你真有法子能救俺四弟?”
田丰目光坦然与之对视:
“丰,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计若不能助牛将军与公主脱险,田丰甘受军法!”
张飞盯着他看了半晌,猛地一跺脚,后退一步,对着田丰竟是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虽然依旧洪亮,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田军师!刚才是俺老张混账,猪油蒙了心,冲撞了你!”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只要能救回四弟,你就是要俺老张这身肥肉剁了给你下酒,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请教俺,计将安出?!”
…………
古道漫漫,尘土飞扬。
离开了张绣以自身为代价争取来的生路,刘疏君、诸葛珪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
队伍中多了胡车儿及其麾下百余名西凉精锐,以及数百名被收编的西凉降兵,
虽然实力大增,但目标也更为显眼。
幸而傅士仁、曹性、胡车儿三人皆谙行军布阵之道,彼此协同一心,终使这支混杂之师未生大乱。
尤其是胡车儿,他乃是张绣得力臂助,又在这队西凉兵中颇有威望。
不出数日,便说动了大多降卒真心归附。
他命西凉骑兵前后拱卫,降卒与并州军居中而行,东莱旧部则层层环卫乐安公主与昏迷的牛憨。
又将缴获的西凉战马配给力竭之人,整支队伍顿时疾行如风。
不日便到巩县。
此地乃是河南东出之要冲,不远便是虎牢。
胡车儿亲自带人,扮作行商,潜入巩县打探消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直到日落时分,胡车儿才匆匆赶回,脸色沉重。
“情况如何?”
刘疏君见他神色,心知不妙,连忙问道。
胡车儿抹了把脸上的汗灰,喘着粗气道:
“殿下,大事不妙!虎牢关方向传来消息,董卓已严令封锁所有东出通道!”
“守将胡诊盘查极严,尤其是对携带伤员、女眷的队伍,几乎是逐人验看!”
“关墙上还张贴了……张贴了公主殿下和牛将军的图形!”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图形?”刘疏君蹙眉,“他们怎知我容貌?”
胡车儿解释道:
“据说是宫中流出……”
“董卓控制了宫廷,要弄到殿下画像并非难事。”
“牛将军的图形更是清晰,想是那日德阳殿前血战,目睹者众。”
诸葛珪靠在一棵树干上,他因为连日赶路而身体抱恙。
如今虽然有些脸色灰败,但依旧强撑着身体,为众人分析:
“虎牢关乃天下雄关,守备森严,胡诊董卓心腹,用兵狠辣。”
“我等若强行闯关,无异于自投罗网。”
“即便侥幸混过盘查,关前地势开阔,一旦被识破,西凉铁骑顷刻便至,我等……绝无生理。”
曹性也点头称是:
“虎牢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绝无可能。”
“伪装混入,风险太大,殿下和牛将军的容貌既已暴露,几乎不可能瞒过。”
希望似乎在这一刻被虎牢关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队伍中弥漫开一股绝望的气息。
刘疏君紧抿着嘴唇,目光扫过担架上气息微弱的牛憨,又看向勉力支撑的诸葛珪,最后望向东方。
她知道,绝不能在这里放弃。
“虎牢关不能走,”她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沉寂,“我们必须另寻他路!”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诸葛珪勉力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思索:
“殿下所言极是。虎牢不通,唯有……北走孟津,渡河!”
“孟津?”胡车儿眼睛一亮:
“对!孟津渡!此地虽有关隘,但重要性远不及虎牢,守军多为郡国兵,非西凉嫡系,盘查未必严密。”
“只要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便可绕开虎牢天险,取道冀州,再转向东莱!”
曹性也连连点头:
“进了河东,那便到了我们并州军的地盘,末将手下多有熟悉路途者,未必比走兖州速度慢!”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意味着他们要绕一个大圈子,路途更加遥远艰难。
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行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