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刘备与田丰议毕军务,一同回到自家营地。
方踏入中军大帐,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帐内一侧,张飞、牛憨与典韦三人竟并排坐着,个个蔫头耷脑,那场面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素日里环眼圆睁、声若洪钟的张飞,
此刻活似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显是被关羽结结实实地“教诲“了一整日。
一旁的牛憨与典韦更是凄惨,两张粗犷的脸上俱是生无可恋。
两个彪形大汉互相倚靠着,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
仿佛魂魄都已出窍——定是被徐邈那较真儿的性子“磋磨”了整日,连脑仁儿都耗干了。
而与这“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帐中另一侧的热烈景象。
那几位“始作俑者”——关羽与徐邈,
此刻正围在军事地图前,神情专注,手指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着攻城方略。
刘备与田丰步入帐中,看到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田丰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这般景象早已见怪不怪。
“大哥!田先生!”
见刘备归来,几人立即停下争论,纷纷见礼。
关羽微微颔首,徐邈拱手施礼。
那并排蔫坐的三人组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抬起头。
张飞更是如同见到救星,差点就要扑过来诉苦,却被关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委屈地扁了扁嘴。
刘备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帐内,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吩咐道:
“去请宪和过来一趟。”
不多时,简雍撩帐而入,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跳脱笑容:“玄德唤我?可是又有何好......军务相商?”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那垂头丧气的三人组,尤其是目光呆滞的牛憨和典韦,聪明地改了口。
见核心人员都已到齐,刘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沉声开口,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方才在中军帐与皇甫将军议事,接到广宗城内最新线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张角病势急剧恶化,呕血不止,昏迷之时远多过清醒……只怕,时日无多了!”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张飞猛地瞪圆环眼,牛憨和典韦瞬间坐直了身子。
关羽抚髯的手一顿,丹凤眼中精光乍现。徐邈不自觉地前倾身子。
简雍笑容凝固,转为震惊与深思。
张角,黄巾军的灵魂,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他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整个黄巾军的存亡士气,更关系到广宗战事的结局!
短暂的寂静后,帐内轰然炸开。
“哈哈哈!好!太好了!”
张飞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妖道终于要完蛋了!大哥,咱们赶紧请令攻城啊!“
牛憨也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打他!”
他虽然平日里不记仇,但张角放水淹他这事,可轻易忘不了。
典韦没说话,但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双戟,战意盎然。
“三弟、四弟!稍安勿躁。”
关羽出声喝止了躁动的张飞和牛憨,目光看向刘备和田丰,
“大哥,元皓先生,此消息确凿否?若为真,确是天赐良机。但亦需谨防张角狗急跳墙,或是黄巾内部生变。”
田丰缓缓点头,接话道:
“云长所言极是。张角若死,广宗黄巾不外乎三种结局:”
“其一,群龙无首,顷刻内乱瓦解;”
“其二,推举新主,负隅顽抗;”
“其三,绝望之下,开城突围。我军需针对此三种可能,早做筹谋。”
简雍也摸着下巴道:
“粮草、军械需再清点一番,若是攻城或追击,消耗必巨。对了,还得防备他们焚毁粮草……”
徐邈则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广宗城防,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下的兵力调配。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变得热烈而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决战时刻,可能因为张角的即将陨落而突然提前到来!
刘备看着麾下文武瞬间进入状态,各抒己见,心中欣慰。
他抬手虚压了压,帐内激动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三弟之心,我岂不知?元皓、云长所虑,更是老成谋国之言。”
刘备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
“张角病危,此确系重大转机。然则,如何应对,皇甫将军自有庙算,非我等可擅自决断。”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不过,正如元皓所言,局势瞬息万变。”
“我军虽奉中军号令,亦需未雨绸缪,整军备武,以待时机。”
“届时,无论是趁乱攻城,抑或是截击突围之敌,乃至应对黄巾内部可能之推举新主,我部皆需有雷霆万钧之力,方可建不世之功!”
他看向关羽、张飞、典韦等将领:
“自明日起,各营加紧操练,整顿军械,斥候加倍派出,严密监视广宗四门动向,尤需注意小股部队异常调动迹象。粮草辎重,需足备半月之用。”
他又对田丰和简雍道:
“元皓,你需多留意中军动向,若有决策,即刻来报。宪和,联络城内、探听虚实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他知简雍性情虽看似跳脱,实则机敏,善于与人交接,此等事正其所长。
最后看向牛憨:“守拙继续休养,身体要紧。”
牛憨挺身而立,一拍胸脯:
“大哥放心,俺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本就年轻,恢复力惊人,又加之系统为其提供的超高耐力,在床上躺了几日,早就好的七七八八。
想来不会耽误大战。
刘备见他气色红润,这才点头,对众人正色道:
“这几日都打起精神来,决战之日,想必不远了!”
“主公放心!”众人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连刚才还有些萎靡的牛憨和典韦,也因这即将到来的大战振奋起来,挺直了腰板。
张飞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哥放心!俺老张定然把儿郎们操练得嗷嗷叫!绝不敢再……再那个‘翼德服人’!”
他偷瞄了关羽一眼,后半句声音小了下去,引得众人一阵莞尔。
接下来数日,刘备
军营地一扫之前的些许闲散,充满了紧张的备战气氛。
每日天未亮,张飞的校场上便已是杀声震天。
他虽性如烈火,但经历上次“教育”,加之大战在即,倒也收敛了不少脾气,将一腔热血都倾注在操练士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