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到了用餐时间。
昆池岩精神病院的食堂内,天花板低矮、墙壁刷着暗黄色涂料。
一张张长长的金属桌椅,全部都固定在地面上,估计是为了防止有人可以拿来当做武器。
患者们排队领取餐盘,只有一些寡淡的汤,一小团米饭,几片腌萝卜,以及一块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副菜。
想不到南棒国糟糕的伙食,是从军政府时期就一脉相承的。
姜烬端着餐盘,观察周围。
患者们大多低着头,机械地进食,眼神呆滞或充满不安的游移。
而真正引起他警惕的,是那些散布在食堂四周、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站姿笔挺,即使穿着宽松的制服也能看出下面的肌肉轮廓。
保安们一个眼神犹如鹰隼,扫视人群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们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警棍上,但姜烬能看出那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预备姿态。
不仅如此,他们步伐沉稳,行动间带着明确的纪律性和协同性。这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特征,而且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那种老兵。
“看到那些保安了吗?”姜烬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身旁的廉德说,“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廉德小幅度的点头,用勺子搅动着眼前的汤:“看起来煞气很重。不是杀过很多人,就是长期处在极端暴力的环境里。就算精神病患者有暴力倾向,也不至于找这么气势汹汹的保安们吧。”
韩庶灵媒的敏感让他对环境中聚集的负面情绪感受得尤为清晰:“这里……比病房区还要糟糕。墙壁在‘哭’,地面在‘吸收’痛苦。”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附近餐桌的赵存,况子山,林鹿等人。
丧钟无声地匍匐在姜烬脚边,幽蓝的眼眶火焰微微跳动,对那几个散发着浓烈“威胁”气息的保安保持着高度警惕。
就在大部分患者开始低头进食时……
靠近出口的那排桌子,一个身形佝偻的男患者突然站了起来。他动作有些踉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朝那扇紧闭的食堂大门冲去!
几乎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最近处的三名保安以惊人的速度合围而上!
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就将那瘦弱的患者扑倒在地!
“老实点!你这个赤色份子还想逃走?!”一名保安厉声呵斥,膝盖死死顶住患者的背心,反拧他的胳膊。
“我不是!我不是赤色份子!”男人被压在地上,拼命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我之前只是……我只是想去北边找我姐姐!我们六二五战争的时候还只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她当时嫁去了平壤……我只是想找到她!我不是间谍!我不是啊!”
他的哭喊带着极度的悲怆,但在保安们听来,毫无意义。
“还敢狡辩!北边?那就是赤色!”另一名保安毫不留情地用警棍柄狠狠砸在男人的肋部。
“啊!”伴随着痛苦的惨叫,更多的保安围了上来,拳脚、警棍,如同雨点般落在那蜷缩起来的瘦弱身体上。
其他患者吓得瑟瑟发抖,大部分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少数几个敢偷偷瞥一眼的,也迅速移开了目光。
姜烬的眼神冰冷。他看得出,这些保安下手极有分寸,避开了真正的要害,但每一击都旨在制造最大的痛苦和威慑。
这不是在制服逃跑者,这是在公开处刑,是在杀鸡儆猴,是用暴力向所有“患者”宣示:在这里,任何“逃跑”的念头和行为,都会招致最无情、最痛苦的镇压。
他按住下意识想站起的廉德,微微摇头。
生存任务优先,不确定医院的具体情况,不要主动卷入剧情人物之间的冲突,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政治色彩的暴力事件。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场惩戒将以男人的奄奄一息和所有人的噤若寒蝉结束时……
“住手!”
一个清冷却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
是林鹿。
她从另一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红晕。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包括那些施暴的保安。
殴打暂时停止了。为首的保安队长,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缓缓直起身,一步步朝林鹿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眼神像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新的惩戒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