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刻板，颧骨高耸，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后面则跟着两个较年轻的护士，推着一辆装有基础医疗器具的小推车。
“新来的三位。”年长护士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我是护士长，姓金。现在进行入院检查，请配合。”
检查过程开始了，姜烬等人也予以配合。
检查内容是血压、脉搏、瞳孔反应、简单的肢体协调测试。
护士们动作精准，但有意无意地……全程避免与患者有任何眼神接触。
“下午两点开始第一疗程。”检查结束后，金护士长从病历夹里抽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放在三人的床尾，“这是医院的守则。为了维持院内秩序，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请仔细阅读并牢记。”
姜烬拿起那份文件。纸张质地粗糙，油墨味道很重，显然是刚刚印制不久。
《昆池岩精神病院守则》
欢迎入住昆池岩精神病院，本院将会以最专业的治疗服务，保障您的精神健康。请入院患者务必遵守以下守则，确保住院期间的安全。
1.若在本院遇走廊异常延伸或不明低语，闭眼默数十秒，空间正常后原路返回，勿探声源。
2.夜间若闻乒乓球声，低头回避，拒绝对打邀请，尤其是邀请者是院长的情况下。若球滚近，勿触该球，更不要递还。
3.患者每日须服蓝色药剂。若服用药剂后依旧可以听到各种隐私耳语，立即前往地下一层接受“深度净化”。
4.尊重患者，禁用“政治犯”等词。若有患者对你展示其“勋章”，也就是解开衣服露出胸口剖开的洞，表示尊重并记住尺寸变化。
5.停电时跟应急灯走，忽略任何自称“建筑师”或者“狱卒”的蠕动人影及它们的低语。
6.若医疗记录字迹自行扭曲成不祥语句，立即告知医护人员，他们会将其放入红色保险柜。在此期间，勿信任何纸质文件。
7.无“玄武”许可不得入地下室。若被获得许可前往并听见通风管传来倒放韩语经文，立即到一楼礼拜堂躲避，直至声音停止。
8.医护人员的工作证是唯一身份证明。若照片面容变陌生或呈病患特征，立即报告医护人员，他们将会被送往人事部进行“影像校正”并进行三天隔离。
9.若广播播放已故总统演讲，立即立正聆听。若夹杂乒乓球声与女子轻笑，马上捂住耳朵。
10.任何情况下，严禁进入402病房。请记住，本院职能为“治疗”与“守护”。
“有什么问题吗？”
见姜烬盯着守则看了很久，一个年轻护士突然开口。
“没有。”姜烬摇头，将文件放在膝盖上，“只是觉得……规定很严格。”
“这是为你们好。”金护士长接过话头，“本院以治疗病患、贡献国家为最高宗旨。你们的康复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贡献国家”这个词，在1972年的韩国语境中有特殊的重量。
姜烬迅速捕捉到这一点，并决定以此为契机引导对话：“我们……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护士长脸上出现了一丝混杂着怜悯与轻蔑的笑意：“当然。总统说过，每个韩国公民，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有为国家效力的方式和价值。你们在这里接受治疗，康复后就能重新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对年轻护士说：“对了，今天下午的报纸到了吗？不知道越南那边局势怎么样了。”
两个年轻护士对视一眼，推车的那个低声回答：“早上送来的《东亚日报》说，猛虎师在平定的归仁市地区又取得了一次战术胜利，击毙越共三十余人。”
“那就好。”护士长点点头，开始收拾器具，“我弟弟在白马部队服役，上次来信说雨季作战很艰苦，但为了阻止赤色政权蔓延，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战！
韩国向越南派遣大规模作战部队的高峰时，兵力超过五万人，是仅次于美军的第二大外国部队。朴正熙政权将参与越战视为获取美国军事援助、提升国际地位并强化国内威权统治的重要手段。
“越南……很远吧？”韩庶适时地插入对话：“我好像听收音机里说过……”
“远，但关系到国家的命运。”护士长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你们好好休息，记住规则。下午治疗时……医生会评估你们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