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了目的后，商陆没有在这座县城久待，当即便离去。
在走出县城的时候，商陆再次遇到了那伙白役。
因为他戴着纵横家人脸，叫人记不清容貌，使得那伙白役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哪怕他穿着儒袍，也只当他是另外一个儒生。
“今天怎么回事，咱们县城里，怎么来了好几个儒生，还都是陌生面孔？”有白役皱眉说道。
同伴不以为意，甚至脑补出了原因：“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些儒生，本就喜欢三三两两结队出行，路上要是遇到了歹人、野兽，还能协力自保。”
其余白役齐齐点头，认同了这一说法，还有人叫住了商陆，问他道：“这城中还有一个儒生，你可认识？他的个头……唔，与你差不多，身形也近似，但模样嘛……诶，你们谁记得，我那兄弟长什么样？”
几个白役听到这话，都是一愣，纷纷回忆，却似乎都记不住他们那个“好兄弟”的模样了。
有白役忍不住叹道：“亏你们一口一个好兄弟，喊的热情，结果呢？才一转眼的功夫，连人长什么样都给忘了！这事儿，断不能让捕头知道了，否则咱们都得挨训——一群捕快，连记人模样的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捕快？”
众白役先是点头同意，紧接着又吐槽：“你好意思说我们？你不也是把人模样忘记了么？”
他们自顾自的争吵了起来，完全没有发现，商陆已经悄悄走了。
出了城门，走出一段距离，商陆方才祭出巫葫芦，驾驭葫芦飞走。
在他离开后不久，藏在县城各处的巫符就开始起效，释放出了封存在里面的流言谶语。
“大王诡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大王在修炼邪功，要吃孩童的脏腑精血……”
“大王为求长生，信奉了邪恶疯神，现在是掠食孩童的脏腑精血，接下来，就要整城整城的献祭生魂了！凡是被献祭给了邪神的，都将永生永世受折磨，不得解脱！”
“有这么一个草菅人命的君王，留在楚地，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的世家、宗门，都是大王养的牲畜，一旦肥了、壮了，大王就会下手，杀了吃掉……”
“王都里的三公九卿、士大夫们，全都被大王吃了！现在朝堂上的，只是一具具被大王操控了的躯壳！”
“大公子早已经死了，被大王吃了，现在的大公子，是妖魔所化……”
各种各样的流言谶语，几乎是在一瞬间里，集体炸开，叫县城里面的人，全都听了个真切。
在这之前，本来就有不少人在暗中讨论，猜测县里面离奇暴毙的孩童，会不会与大王有关系。
孩童出事与玄衣卫来到县城，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同时关于楚王诡变成了怪物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更不要说，柳泉编纂的流言谶语，还非常吸引人，让人一听就忍不住要听完，而在听完后，又不由自主的要相信它。
故此，这流言谶语一起，没有人去琢磨，到底是谁在散播这些话，全都在跟着疯传。
就连县衙里，知县、县尉在冲着手底下的差吏发了一通火，勒令他们必须尽快压下言论、找出幕后推手后，却也忍不住是在心里面犯嘀咕：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这次的传言，与以往不同，没有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将每件事都说的很清楚，讲的是有头有尾，由不得人不信。
知县和县尉在手下人面前，肯定不能表露出这些念头，但他们却在私底下琢磨了一番后，偷偷写信给了自己在郡里的关系，打听这事的真伪。
至于被他们派去镇压言论的差役，虽然东奔西走，急的是焦头烂额，但最终也没能控制住言论。
反倒官府越是镇压，就越让民众觉得事情蹊跷，一时间，各种魔改版的谣言层出不穷，并越传越广、越传越远……
商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座县城里面的乱象，却能猜出几分。
毕竟他当初，也是主政过一方的。
接下来，商陆继续一路往北，沿途瞧见个城镇，就会进去晃一圈，让祸心盏掠食欲望，叫柳泉、印灵散播流言谶语。
于是这一路上，商陆不仅成功传出了种种谣言，让玄衣卫与戒律黑巫东奔西走扑灭谶语，根本顾不上再追查他，同时还在这一个个的城镇中，留下了种种神异传说。
多年之后，这些城镇里的人，还都在传，说是在他们这些地方，藏着一种古怪的鬼物，最喜欢夺食人的气运和精力。
许多赌徒一输了钱，就说是自己的气运被那鬼物给吞噬了。
而许多肾力不行的人，也有了新的借口，说不行并非是自己的原因，而是被鬼物给缠上了。
这“鬼物”，倒是救下了不少人的颜面。
因为一路上散播谶语、喂食祸心盏耗费了不少时间，当商陆抵达了仙灵市集，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座仙灵市集位于一座山谷之中，是当地一个巫修世家的产业。
这个巫修世家，商陆还挺熟悉，他们这一任的家主，正是楚国廷尉李子司。
李子司已经死了，连尸身都不复存在，但李家的人，显然并不清楚这一情况——当初李子司连夜逃出王城的家眷，早在第二日里，便收到了“李子司”发出的消息，又给叫了回去……
不过这段时间，因为商陆四处散播谶言，李家人也有所耳闻，虽然他们并不相信家主被楚王给吃了，却还是明里暗里派出了两拨人赶赴王都，去打探情况。
商陆一番打听，寻到了山谷，远远便瞧见了有一座巫阵，笼罩住了整个山谷，让人看不清内里的真相。
没等商陆进去，便有李家的族人，乘着纸鸟飞了过来，拦在了他的身前，叉手施礼后，说道：“道友要进仙灵市集？还请先缴费。”
“缴费？”商陆闻言一愣，逛个市集居然要先缴费？你这还搞的是会员制啊？
李家族人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反应和质问，一点儿也不惊讶，介绍道：“只要你缴了费，不管在仙灵市集里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都会保障你的安全，追回你的损失。”
商陆明白了，这就是在让他缴纳保护费。如果不缴，进入仙灵市集，就算没有问题，这些李家族人也会创造出问题来。
说不得，还会杀人越货！
李子司在楚国的朝堂上，是负责缉匪查案的廷尉，不曾想他的族人，在他的家乡，却是干着这样的勾当。
要说没有他的默许，没有他的保护，商陆是一点儿也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