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声,岁岁年年。
守岁之夜,寒风凛冽依旧,但百里洲的汉军大营中,却难得泛起了一丝暖意。
刘备令军卒伐来数百根青竹,堆积在营地中央的篝火上。
一时间,火燃青竹,竹节受热膨胀,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彻夜空,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晦气与战火的阴霾,通通炸个干净!
江陵城头,赵云与刘祀伫立风中,听着远处传来的爆杆声,亦命人在四门城楼之上燃起篝火,焚烧青竹,与御营遥相呼应。
这是战争年间,男人们的一抹浪漫,在遥祝着新年。
火光映照在刘祀年轻的脸庞上,他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没有饺子,没有春晚,甚至连口热乎的汤饼都吃不上,但这漫天烽火下的年味,却比那个时代要更加浓烈,战乱下的岁末,也更令人刻骨铭心。
百里洲江畔。
刘备与诸葛亮并肩而立,两人身上的狐裘都已有些破旧,在江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借着火光看去,这君臣二人的面颊都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身形更是消瘦了一大圈,早已不复出征时的丰润。
但这数月的风霜与煎熬,却并未压垮他们的脊梁,反而将他们的眼神磨砺得更加深邃、锐利。
“孔明啊。”
刘备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投向江陵方向,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算算时日,伯宗筑的那道新墙,该要完工了吧?”
诸葛亮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陛下且放宽心,大公子奉命筑城,却不肯拆毁民房,反倒是先拆了南城的官署衙门。
听闻此举一出,满城百姓感佩涕零,竟有数千青壮自发前往助工,妇孺送水送饭,城中行事能得民心,便没有做不成的。”
“哈哈哈!”
刘备闻言,也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自豪与畅快:
“拆得好啊!衙署没了,以后还可以重修;但这人心若是散了,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江山也再难守住啊!”
刘备望向远方的明月,想起过往,一时感慨万千:
“朕这一生,颠沛流离,几度丧失城池根基,之所以能屡败屡战,最后有这一席之地,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人心’二字吗?”
“伯宗能懂这个道理,朕心甚慰啊!”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刘备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展。
然而。
这新年的喜气,并未维持太久。
守岁刚过不久,久违的太阳,竟破开云层,明晃晃地挂在了天上。
这若是在平时,自然是冬日暖阳,令人欣喜。
可对于驻守百里洲的汉军来说,连日晴天,气温骤升。那道曾让张郃望而却步、坚如钢铁的冰墙,开始消融了。
起初只是表面渗水,渐渐地,冻层开始融化,原本坚硬的冻土重新变成了松散的湿沙。
到了第三日午后。
整道防线已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稀泥能没过脚踝,原本高耸的土墙也因为根基松动,出现了几处塌陷。
“坏了!”
陈到看着那不断滴水的土墙,眉头皱起老高。
对面的魏军大营,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
张郃站在望楼之上,看着汉军的防御开始崩塌,心中激荡万分:
“为将者,伺机而动,需沉得住气。与汉军磨了近一个月,如今时机终于来了!”
他却偏不下令攻寨,反在此时传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传令下去!”
“让儿郎们吃饱喝足,把刀磨快了,明日拂晓,全军出击!踏平百里洲,取刘玄德首级!”
肃杀之气重新笼罩了整个江面,一场决定生死的恶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时间风声鹤唳。
刘备伫立在高耸的望楼之上,目光越过那道正在淌水的土墙,死死盯着对面魏营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冷笑一声:
“张郃想吃饱喝足了,然后取朕首级?”
他猛地转过身,不服输的脸上尽是蔑视之意,把大袖一挥,厉声喝道:
“叔至,将那批要运往城中的石料截留,再把发石车给朕推上来!”
此时的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张郃小儿想要犒军,朕便不能小气,传令下去,把这些石头统统打出去!”
“朕要请这些魏军,先吃上一顿‘全石宴’!”
“轰隆隆——”
随着绞盘转动的刺耳声响,二十余架巨大的发石车在泥泞中被推至阵前。
汉军士卒个个憋着一口气,将那一块块海碗大的石头填入皮兜。
“放!”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二十条长臂猛然弹起!
“呼——呼——呼——”
巨石划破长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啸叫声,狠狠砸向了正在埋锅造饭的魏军大营。
此时,魏军营中正是热闹非凡。
连日来的对峙与严寒,早已耗尽了士卒们的耐心。此刻闻着釜中翻滚的肉香,一个个早已是垂涎欲滴,只等着将军一声令下,便要大快朵颐。
谁曾想,肉没等到,却等来了漫天飞石!
“砰——!!!”
一块大石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营地中央一口正在沸腾的大锅上!
铜锅瞬间崩裂,滚烫的肉汤夹杂着碎肉和炭火,四散飞溅!
围在锅边的七八名魏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那滚烫的汤汁淋了一头一脸,瞬间烫得皮开肉绽,捂着脸在地上痛苦翻滚。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密集的石雨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入魏军密集的人群之中!
“轰隆!”
数顶军帐被巨石砸塌,里面的魏兵被埋在底下,生死不知。
原本欢庆的营地,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锅翻了,灶塌了,好不容易炖熟的羊肉混着泥沙和血水,糊得满地都是。
这些抛石,杀伤虽小,但侮辱性却极强!
混乱中,张郃提着长枪冲出大帐,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气得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
“刘玄德!汝欺人太甚!!”
此时,看着那些被打翻的肉食,都不用张郃动员,甚至不用擂鼓助威。
满身汤水油污的魏军士卒,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张郃见此,直接下令全军出击!
两万多魏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推着冲车,举着刀盾,发疯一般朝着汉军营寨冲去!
“来得好!”
刘备见状,不但不惊,反而仰天长笑:
“儿郎们,魏贼急了!”
“随朕杀出去!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杀!”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
战斗在一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汉军据守在那道泥泞不堪的土墙之后,长枪如林,疯狂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