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正大喝一声,右手抓紧绳索末端,开始在头顶飞速旋转。
他那大臂上满是腱子肉,一丈身高、宽腹大围,鼓起的肌肉比常人大腿都粗。
那葫芦在他头顶一圈接着一圈,转的越来越快……
“呼——呼——呼——”
沉重的油葫芦在空中旋转出一道道残影,发出令人心悸的破风声。
牛正的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直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这一掷之中。
“去你娘的!”
“着家伙!”
随着一声暴喝,牛正松开了手。
“嗖——!”
那葫芦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抛物线,直奔向数十丈外的魏军井阑!
也就在葫芦飞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那一瞬间。
刘祀动了!
箭在弓上,早已点燃了明火,此时这火箭在手,搭弓便射!
刘祀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再看那箭头!
火苗所过之处,瞄着那飞行的葫芦!
“中!”
一道流光追星赶月,后发先至!
就在那葫芦堪堪飞到井阑上方的一刹那。
这道火箭,竟然正中葫芦腰身!
“嘭!!!”
一声巨响陡然传来,葫芦凌空爆裂!
无数轻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瞬间被引燃,化作了一团足有数丈方圆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井阑顶端的平台上!
“轰……”
火油四溅,井阑上的生牛皮虽然防火,但也架不住这种把油泼在脸上烧啊!
更何况,那平台上还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魏军弓弩手,此时他们周身是油,虽有盔甲在身,却反倒化作了他们的催命符。
瞬间火起,烧得这盔甲都通红!
只一瞬间,整座井阑化作了一整根巨大的火柱!
“啊……!!!”
“火!全是火!”
井阑上的魏军成了瓮中之鳖,一个个带着火苗惨叫着从十几丈高的地方跳下来,跌落摔死。
巨大的井阑在烈火中发出咔咔断裂声,随着火势爆燃,还不等被火焰烧得解体,便已经被上头慌乱的魏军们弄得失去平衡,最终轰然倒塌,又砸死了一片下方的魏兵。
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魏军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顾不得什么督战队,嘶吼着,而后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远处。
曹真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井阑残骸,整个人都僵在了马上。
他看得真切。
那一箭是何等的壮烈?
曹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鞭,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当年,吾随太祖皇帝围猎,亦曾箭射猛虎,百发百中。”
“可如今……”
他长叹一声,望着城楼上站定的刘祀,不由得语气苍凉起来:
“今见此蜀将,只一箭、一葫芦便火烧井阑。”
“看来……吾今老矣啊!”
但这叹息也只是一顿,下一刻,曹真的眼中再次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是大魏的大将军!
他是曹子丹!
他不能输!
曹真居于马上,挥剑呵斥道:
“不许退!”
“继续冲!”
“就算是拿命填,今日也要给我填平了江陵!”
“不夺江陵,誓不为人!”
随着曹真狠话落地,魏军的号角声变得凄厉而绵长,这轮攻城还远没有到达尽头。
片刻间。
魏卒们重新集结,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股黑色的死潮,再一次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
城楼上,赵云银枪伫立,眉头微皱。
这曹真是真疯了!
他担忧的并非曹真杀伐太猛。
而是照魏军这么死命围攻下来,轻油是否够用?
此时的城头上,汉军亦是士气最盛之时,一个个为刘祀方才的手段,发出惊呼声音。
见刘祀为汉军争了这口气,赵云目光一转,便朝那边唤道:
“刘祀!”
“魏军井阑太高,其上弓弩手居高临下,对我军压制甚大。”
他指着刘祀与牛正,吩咐道:
“你二人不必理会其他,专门盯着那些井阑打!”
“给本督将它们尽数废了!”
刚放下长弓的刘祀,看了看旁边喘着粗气的牛正,一巴掌拍在他那粗壮的大臂上:
“走,干活了!”
说话间,又一座巨大的井阑缓缓逼近。
这井阑上的魏军,方才见到那一幕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一见这对夺命阎王紧跟而来,赶忙吓得叫底下士卒们撤退:
“退后至五十步,快啊,退后至五十步开外!”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哪里还敢靠得太近?
眼见井阑车退到五十步开外之地停下,其上魏军又开始对守城的汉军们以箭矢压制起来。
刘祀拍了拍牛正的肩膀:
“五十步外,你还有没有法子?”
牛正皱起了眉头,站在城垛上,伸手开始估算起了距离。
说实话,上次三十步开外还好说,但这一次要到五十步,这对他来讲有些难度。
刘祀也在心中暗暗估算着。
那一大葫芦油,按二十汉斤算,便是现代的大概五公斤左右。
再加上葫芦和绳索的重量,五十步开外就要扔出去近七十米。
普通人连这么大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你单是扔出去还没用,还得有准头才行。
刘祀也想过找个发石车来扔葫芦,但这玩意儿并不好瞄准,在军中十能中一二,便堪称是发石手中神射了。
轻油有限,如今面对魏军多次强攻,桶中已经要见底,实在不能再这样浪费了。
他在旁静静等着牛正的消息,也没有开口催促他,给他压力。
片刻后,牛正预估着,却换了一个角度和朝向,而后对刘祀言道:
“将军,咱再试试?”
见他有了这句话,刘祀脸上绽开了笑容来:
“那就试试!”
牛正为防止意外,这次并未将油装满,大概留出了半指高的空隙。
密封后,以绳索拴紧之后,这一次他手中那条抛物用的绳索,都比先前更加加长了少许。
大臂发力,再度摇动绳索,葫芦在牛正头顶发出“嗡嗡嗡”破空之声。
不同于先前的是,这次他却是以双臂在发力,连带着身体扭动着,也在转圈。
“走你!”
伴随牛正一声暴喝,脖子上青筋如蚯蚓般扭动,那一身蛮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呼——!
又一个巨大的油葫芦飞出城墙,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魏军井阑上的弓弩手们,眼睁睁看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飞来,一时间都愣在了井阑里。
这葫芦能扔到近前来吗?
便在几乎同时,刘祀又喊了一声:
“中!”
他的火箭紧随其后。
“轰!!!”
毫无意外!
那座井阑再次化作一根冲天的火炬!
上面的魏军惨叫着跳下,如同下了一场火雨,漫天掉了来着火的饺子……
这一击,彻底把魏军给打怕了!
剩下的几座井阑,就像是受了惊的乌龟,慌忙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六十步开外才敢停下来。
但在这个距离,虽然还是居高临下,箭矢的准头和力道却都已大打折扣,对城头上汉军们的威胁已然十去七八。
赵云见状,长舒一口气,望着刘祀,不禁赞叹道:
“好小子!”
“你二人这一弓一力,当真胜过千军万马啊!”
刘祀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烟的井阑残骸,又看了看远处畏缩不前的魏军,眼珠子一转,又拍了拍牛正问道:
“还来吗?”
“我看那六十步外的井阑,也不是很远嘛。”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原本还威风凛凛的牛正,吓得身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城墙根下。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红,浑身尽是粗汗,此刻连两条手臂都不想再往上抬了。
牛正喘息着的声音,在地上向着刘祀求饶道:
“将…将军,饶了我吧!”
“纵是一条老黄牛,也禁不住您这般折腾啊!”
牛正哭丧着脸,
“方才那五十步,我已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双手齐用力,那是拿命在拼啊!”
刘祀看着他那副虚脱的模样,咧嘴笑着,也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