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悟卦象,皆是望文生义,曲解本源,所化神通更是全无逻辑,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方才还是乾为天的纯阳刚猛,转瞬卦象再变,化作上乾下兑的天泽履卦。
此卦本为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守礼节,正道直行。
可这巨汉施展开来,却与卦理半分无关,背脊之上竟凭空生出一条虎尾,骨节森然,裹挟着罡风,悍然横扫而来。
这一招来得突兀至极,全无征兆,二人猝不及防,被虎尾扫中肩头,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脚下皆是一阵踉跄,身形晃动,险些立足不稳。
踉跄之际,还未及稳住身形,抬眼再望,那巨汉周身卦象又生异变,乾兑消散,离震升腾,化作上离下震的火雷噬嗑卦。
卦象一成,竟有数道锁链凭空出现,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上二人脚踝。
二人一时之间,既要与这巨汉硬碰硬酣战,又要凝神察探他周身变幻莫测的卦象,防他那匪夷所思的神通,更兼他肉身强横,刀枪不入,久攻难下。
这般束手束脚的缠斗,直战得孙悟空暗呼憋屈,心头郁火难平。
他心思急转,眸光一闪,忽然高声道:“陆老弟,他身躯虽坚,但口齿不利。”
陆源闻言,顿时心领神会,当即身子一晃,法天象地神通倏然撤去,身形缩敛,复归本来模样。
他足尖在半空一点,身形如箭离弦,直奔巨汉面门而去。
冲杀之时,他周身金光乍现,化作数道分身,分作六路,各向巨汉眼耳鼻舌身意七窍钻去。
那巨汉见他身形骤缩,分身袭来,竟是悍然不惧,不闪不避。
周身卦象一变,火雷噬嗑再度大振。
张口一吸,将陆源分身尽数吸入口中,牙关猛地一合,生生将他与诸多分身尽数咬作两段。
旋即喉头一滚,也不管那断潮枪的枪锋、残肢的血肉,一并囫囵吞入腹中。
陆源的半截身躯落入他口舌之中,当下坎离不死神通施展,身躯复原,将碧水烟罗袍一裹。
顺着巨汉的咽喉食管,一路下沉,直入其腹内深处。
巨汉的胃口之中,竟是广袤无垠,宛若一片苍茫大泽,烟波浩渺,浊气冲天。
泽水浑浊粘稠,泛着刺鼻的腥腐之气,正是他腹中胃液,泽面之上,漂浮着无数尸骨残骸,鸟兽鳞虫,龙鱼走兽,不知被他生吞了多少生灵,骸骨堆积如山。
陆源甫一落入“大泽”,脚下麂皮靴便被那胃液侵蚀,滋滋作响,烟气升腾,不过片刻,鞋底便被腐蚀得斑驳不堪。
陆源环顾一阵,正见一缕清气自大泽正中汩汩而出,浸透胃壁,顺筋骨而出。
陆源被其中味道熏得皱紧眉头,手掐避水诀,将碧水烟罗袍裹个严实。
埋头钻入大泽深处,顺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光,循迹而去。
这巨汉体内的腑脏通路,九曲回肠,曲折颠倒,更兼他此刻正与孙悟空酣战,身躯剧烈晃动,使得这通路也跟着上下翻涌,左右颠簸。
陆源在其中艰难跋涉,耗去半晌功夫,才觉身前清光大盛,浊气尽散,豁然开朗。
抬眼望去,只见那清光源头之处,正生着一株苍劲菩提树,扎根于巨汉的腑脏脉络之间,盘根错节,深深扎入血肉筋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