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染尊者幽幽一叹,“你二人都是铁石心肠之辈,不识欲色根本,枉费我一番苦心。”
说罢,她将怀里宝瓶一倒,又倒出一柄长弓,一壶箭矢。
弓箭甫现,风声顿止。
敖摩昂只觉周身冰寒,施展三昧真火动作骤然停止。
那箭矢还未搭在弦上,他便已如猎场中被锁定的鹿麂,心中只剩下仓皇逃窜的念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爱染尊者的动作舒缓至极,抬手搭箭,宛若作画一般,不自觉勾连二人心神,使他们定在原地。
敖摩昂心惊肉跳,这般神威,他只在真君所持射日弓中得见。
“我这箭矢,中者不死,唯得正途而已。”爱染尊者摇了摇头,“不过难免痴傻,还望二位勿怪。
常言道,宁为天人之末,莫作人间显赫。虽无神智,亦有真功。”
敖摩昂听得分明,这哪里是什么正途,分明是要将他们化作任其摆布的傀儡,失了神智,再难称之为人。
爱染尊者搭箭上弦,弓弦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敖摩昂浑身僵硬,无法抵抗,脑中却是电光火石间有了决断。
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能沦为这妖孽的鹰犬。
一念至此,他双手合掌,便欲拍向自己天灵。
掘尾龙见状,口中发出一声轻呼,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决绝,“摩昂太子受累,带我一道归西,黄泉路上,小龙也好侍奉太子。”
敖摩昂洒然一笑,“你与我生死与共,何来侍奉之说?但只怕我俩祇今,黄泉路都无福走了。”
掘尾龙一瞥爱染尊者那张脸,旋即双眸紧闭,露出释然之色,“也好,劳烦太子了。”
爱染尊者嗤笑一声,指尖松弦,箭矢撕裂长空,快若惊雷,直取敖摩昂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练骤然横空而过,裹挟着山洪喷发般的磅礴之力,滚滚而来。
那白练势不可挡,生生将爱染尊者射出的箭矢吞没,箭矢如同沙尘一般,被这道白练搅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白练触地即止,众人定睛望去,竟是一支素色箭矢,箭羽轻颤。
敖摩昂见到这支素箭,眉宇间霎时涌上狂喜之色,连忙循着箭矢来处望去,果见陆源手持射日弓,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园门之外。
爱染尊者脸上终是丢了一直以来的温婉从容,面色阴沉似水。
视线之中,那人好似顶天立地一般,撑起门扉,独据关前。
敖摩昂喜色一闪,连忙喊道,“真君,莫看她脸!”
陆源却似充耳不闻,目光早已落在爱染尊者的脸上,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爱染尊者勾起一抹冷笑,“任你功盖九山,伐平八海,但见我脸色,也要折戟沉沙。”
随她说着,她的面容如同流水一般,悄然变幻。
不多时,她面上水波几经流转,终于停下,竟变作一孩提模样。
总角高结,面颊泛红,双眼清澈,就是寻常孩童模样。
爱染尊者见陆源眼里没有丝毫沉溺之色,甚至神情也半分未改。
惊疑之间,忽觉面上再度变动。
那孩提模样再化作水流般扭曲,倏尔停止,又化作一老者模样。
这老者模样还未停留一弹指的功夫,便又再度变幻,成了一个青壮男子,英武不凡;
旋即又化作温婉妇女、娇俏少女、沉稳中年、佝偻老年、懵懂少年...
不过短短一刻之间,爱染尊者的面容竟经历了数千种变化,世间男女老少,善恶美丑,竟无一人能在她脸上停留分毫。
她脸色不断变幻,周身黑气也在不断翻涌。
忽然,她面容终于停止,一眼望去,竟有亿万个面目挤在一张脸上,诡异之极。
爱染尊者哀嚎一声,凄厉无比,忙用双手遮住面目。
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遁入千株菩提树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