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抬眼凝神,运转天眼通遍观南海全域,见龙宫方向宾客云集、喜气蒸腾,旋即收回神光,纵身投身南海之中。
他衣袖轻挥,碧波自动辟开一条通路,水势两分,鱼虾退避,沿途可见南海龙宫往来不绝的侍从,各路宾客纷至沓来,一派热闹景象。
《南海神庙碑》有云:“考于传记,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及河伯之上。”仁宗在位之时,曾敕封南海龙王为洪圣广利王,礼遇之隆,一时无两。
如今恰逢龙王寿辰,又有择婿之议,故而盛会空前,四海宾客齐聚龙宫。
正行至龙宫正门,巡海夜叉早已察觉陆源气息,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忙入龙宫禀报。
不多时,南海龙王身着锦绣龙袍,头戴明珠冠冕,携一众龙子龙孙、亲眷僚属出门相迎,躬身行礼道:“真君驾临,小龙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陆源抬眼望去,南海龙王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身旁龙子龙孙皆是敬畏之色,往来宾客见状纷纷止步,驻足当场,屏息凝神,不敢妄言,原本喧闹的龙宫门前霎时安静下来。
他拱手回礼,语气平和:“恰逢龙王盛会,本君未曾提前通禀,贸然造访,倒是扰了雅兴,万望莫怪。”
“不怪不怪。”
南海龙王连忙虚身相扶,引着陆源向宫中走去,“真君驾临,实乃龙宫之幸!此番并非甚么大事,只因小龙寿辰将至,膝下小女红鸾星动,正是谈婚论嫁之时,故而设宴,欲为其择一佳婿。”
陆源闻言,随口问道:“星命之说,本君亦有所知。
此乃天命定数,向来是情动于先,而后星曜相应,才有红鸾星动之说。”
南海龙王一怔,只觉四周宾客目光灼灼,面色尴尬一阵,旋即笑了起来,“这倒是未曾听小女所说。”
陆源似是随口一说,并无刨根问底的意思:“那令爱如今何处?”
南海龙王忙道:“昔昌黎先生书《南海神庙碑》,我辈龙子龙孙仰慕其德行文章,每年都会派人前往朝拜。小女素爱文墨,此番正是亲自前往拜谒碑文,不日便会返回龙宫。”
陆源默默点头,不再多问,随南海龙王一同入宴。
南海龙王见他只问了几句关于小女的话,便缄口不言,心中不由得一跳,暗生疑窦,却见满座宾客齐聚,不便细问,只得按捺下心思,强作镇定主持宴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客尽欢。
南海龙王招待完各路贵客,终于得了片刻空闲。
也顾不上甚么颜面,快步追上正与敖摩昂交谈的陆源,急切问道:“真君且慢!方才真君问及小女,莫非她在外犯了甚么错事?”
陆源直言道:“令爱在南海鼓动风浪,好不威风。”
敖摩昂闻言,脸色骤白。他奉陆源之命,缉拿那搅潮孽龙已有月余,遍寻南海却一无所获,不成想作祟者竟是叔父爱女。
一念至此,他猛然醒悟。
此前穷极南海海域搜查,唯独龙女的闺房禁地未曾涉足,竟是因此失了线索。
南海龙王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狠狠跺了跺脚,骂道,“都怪那穷小子!”
瞥见陆源眼中带着审视之意,他无奈长叹,躬身道:“真君容禀,方才小龙确是说了谎。小女并非前往拜谒碑文,实则是心有所属,牵挂着凡间一名男子。”
他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只因南方多山,道途阻塞,山民出行极为不便。那山民之中,有一男子天生神力,心怀悲悯,立志穿山凿路,为乡邻开辟通途。
小女偶见其勤勉坚毅之态,竟心生倾慕,暗许芳心。可那男子一心只在开山大计之上,反倒责怪小女现身打扰,耽误了工程进度。”
南海龙王嗟叹连连,似是在叹息自家闺女被猪油蒙了眼:“小女无奈之下,只得纡尊降贵,暗中出力相助,为他开辟山路。
谁知那男子性情执拗,竟不领情,只道无恩不受禄,竟将小女暗中开辟的山路尽数填平,执意要凭一己之力完成此事。
他虽生得壮硕,却无移山填海之能,忙活了整整一年,依旧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绝望之下,他采得山中一株千年灵芝,亲自奉于南海海神庙前,祈求小龙相助,愿遣一龙为他助力。”
南海龙王看向陆源,苦笑道:“我南海虽不比真君府中富庶,却也不至于贪图一株灵芝。无奈小女在旁苦苦哀求,小龙拗不过她,只得承了这份情,遣了掘尾龙前去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