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齐发,帆影连天,劈波斩浪直抵东海岸边。
陆源立于旗舰船头,凝眸下望,只见碧波深处,一道深渊如墨,渊底矗立着一座龙宫,并无东海龙宫的金碧辉煌,反倒质朴无华,透着几分萧瑟。
数万水族环伺四周,尽皆披麻戴孝,哀声阵阵,与浪涛相和,凄恻动人。
龙宫正中,一具冰棺悬浮于水府之上,棺中尸骸残缺不全,血肉与白骨交错,正是泗水孽龙残躯。
冰棺之侧,一位龙首人身的龙王身着素白丧服,垂泪而泣,悲恸欲绝。
随他哭声起伏,周遭水域翻腾不休,上空阴云密布,细雨连绵。
陆源目光远视,自万里之外摄来一座孤岛,挥手间,孤岛化作营垒,将士们各司其职,安营扎寨,静候天宫旨意。
不多时,一道流光自天际而降,落在营前。
来神头戴星冠,足蹑朱履,身着黑霞鹤寿之衣,手持玉简,腰悬七星宝剑,襟垂白玉环佩,气度雍容,正是新任水德星君。
陆源率众出营接应,二人拱手对礼。
昔日水德星君因失职被贬杀,北帝有感水界失序,自剖一脏,落地化神,此神生来便携水之精元,博大体宏,为五行之首,掌生万物之根。
大天尊遂下旨,令其行海渎江河宰酌之事。
“真君,陛下口谕在此。”水德星君展开玉简,朗声道。
营中众人连忙俯首躬身,屏息聆听。
“斩业府敖摩昂,擅弃龙尸于闹市,行事欠妥,着褫夺军衔,留用察看,以观后效。
东海元龙枯守偏远之地,劳苦有功,此番虽因私怨酿祸,可酌情宽减,令水德星君前往劝抚招降,免动干戈。”
“有劳星君奔波。”陆源颔首道。
水德星君温声道:“份内之事,何谈辛劳。”
孙悟空在一旁嗤笑一声:“那元龙恨火攻心,恐是不识好歹,不肯轻易授首。”
水德星君笑道:“若他执意不降,便要请大圣出手相助,降服逆龙。”
“好说好说!”
孙悟空双眼一亮,只觉这位水德星君性情爽朗,远胜前任,不由得多了几分关切,“星君独自前往,前方乃是龙潭虎穴,孤身涉险,恐有性命之忧。”
水德星君温声笑道:“在下也有些手段。”
旋即他又点了点头:“不过大圣所言甚是,在下身死是小,若被擒下要挟,恐坏了真君大事。”
孙悟空道:“既然如此,我便跟你走上一遭,护你周全。”
“不好不好。”水德星君拒绝道:“大圣威名太盛,若被那元龙得见,恐怕以为我心不诚。”
孙悟空细思片刻,将身旁猪八戒顺手一推,“他前世当过天蓬元帅,与你父君还是同僚哩,让他去准可。”
水德星君躬身笑道:“既如此,便劳烦叔父护持一二。”
猪八戒本想推诿,可这一声叔父唤得他通体舒畅,先前的慵懒之气一扫而空,挺起胸膛,将胸口拍得砰砰作响,“交与老猪便是!”
说罢,他提起九齿钉耙,当先辟开水路,竟也有几分威风凛凛之态。
水德星君向陆源等人躬身一礼:“有劳诸位稍候片刻。”
言罢,便紧随猪八戒,一同向渊底龙宫而去。
须臾半日,水德星君与猪八戒终是归来。
还未询问,猪八戒便忙不迭倒起苦水来,“那老龙实在顽固,非说要过了丧期才可返天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