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耸孤大王如同僵直一般,额头密汗如雨,双眸大张,唇无血色,显然是骇然之极的模样。
三妖忙欲起身上前,然而刚刚挪动半分身子,视线所及,便齐齐被定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如耸孤大王一般的骇然之色。
只见那照妖镜直直照向天上斩业真君,然而映在镜中,那斩业真君,竟然只是一道金鳞!
和之前的牛鼻子道士一样的金色鳞片。
只不过眼前这一道鳞片,与之前那道士所化的鳞片相比,金光更为凝实。
若说之前的道士有斩业真君万分之一的手段,眼前这一片,该是又多了万分之一。
若非三妖离得近,分明发现不了两道鳞片之间细微的差距。
仅仅一丝增益的分身,便能多了刀枪不入之躯?若是他本体前来...
正慌乱之间,角端大王手指天上,惊声道:“哥哥...那...他是不是眨眼睛了...”
三妖齐齐望去,只见天上麒麟浑身鳞甲一闪,身子一晃,变作斩业真君模样。
四妖齐齐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慌乱后退不止,直背靠在岩壁上退无可退,方才停下。
素冥大王急道:“快!快,哥哥,快打碎照妖镜!”
耸孤大王慌乱无计,心知此间被擒,必是身死下场,一如雷泽众妖一般。
当下眼中戾色一闪,攥紧拳头,奋力一砸,照妖镜登时四分碎裂。
但见得,铮然裂响震山坳,宝镜崩开碎琼瑶。一片清光飞散尽,妖氛滚滚上青霄。黑风卷地迷三界,乌云蔽日掩玄穹。青面獠牙争出窍,赤发金睛乱逞凶。
枯骨磷光随雾闪,冤魂号泣逐风飘。鬼啸声声穿地府,魔嚣阵阵动天朝。断鳞残甲随波漾,腐肉腥涎逐浪摇。万里乾坤皆乱套,千村万落尽哀嚎。
“哈哈!被困数万载,终于得见天日!”
“脱出囹圄,定要屠灭一城打打牙祭。”
“此去当如蛟龙入海...”
欢庆之色戛然而止,只因万千妖魔皆看到半空中那一道身影。
一时间落针可闻,众妖尽皆止住身形,怔愣当场。
正此时,一妖王傲然出列,正是丹朱之乱时被擒的贰负,众妖望去,纷纷暗赞其胆色过人,却也不敢相帮。
然而贰负上前一步,倨傲之色顿时收敛,这厢拱手贴耳,长揖于地:
“真君且住!我等昔年作乱犯科,被镇于照妖镜中,甘受天谴,未尝有怨。然真君今日之举,竟以自由为饵,诱我等复出而图擒,此与陷人于法何异?
昔唐太宗欲惩贪吏,曾密遣人遗绢试之,刑部令史受而当死,裴矩当庭直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太宗闻言即悟,罢此诡术,传为明君之鉴。(出《吏学指南》)
《论语》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执法者当明法理、布教化,使众生知耻而避恶,而非设阱布饵,待人行差便挥剑相向。
真君代天巡狩,执三界刑律,万事之仪表也。向来以正道绳之,如今怎生偏心...”
一边打量着陆源脸色,贰负话锋一转,言语间满是恭谨讨好,“如今镜碎非我等所为,请真君展开袖袍,于我等容身之处。”
陆源寒声,“滚回去!”
贰负连忙收声,众妖尚未得见,他早已化作霞光,倏忽间便遁入碎裂的照妖镜中。
众妖见状,连忙有样学样,只恨脚程太慢,居于人后。
不过须臾之间,天地重清。
照妖镜虽裂,仍锁住亿万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