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无端风起,青气环绕古鼎,随即渐疾渐啸。
风与火自陈蛟身上升腾而出,非是虚相,而是巽风之炁与离火之炁,于殿中显化。
青气与赤光交缠,如龙蛇起陆,搅动得周天灵机如沸如扬,四座灵灯明灭不定。
满座修士皆被这磅礴气机所摄,面上难掩惊色,修为稍弱者,更觉气海翻腾,需得运功方能稳住心神。
众人目光尽数凝于按鼎而立的绛衣道人身上。
陈蛟心中却是颇为欣喜。
鼎身内里,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有巽风流转不息,有离火恒常明照,风火相济,演化无穷。
他看到浩渺九州,看到大江奔流入海,看到先民筚路蓝缕,更听到那定鼎九州、划分疆野的古老敕令。
陈蛟已然明了此鼎根脚。
非是寻常古宝,乃昔年禹帝收九牧之金,铸以为鼎,象物九州时,所成九鼎之一。
其位在东南,对应扬州,于八卦属巽,故又称巽鼎,主掌风之枢机,调和鼎鼐,有定鼎安疆、布和风、成教化之能。
“原来如此……”陈蛟心中低语。
前番淳礼道人所卜火风鼎卦,上离下巽,离火为自身本命,巽风为鼎名,亦是道途所指。
彼时只觉此卦象隐约与日后道途关联,未料这鼎之应,竟真真切切地落在此尊承载上古风德的巽鼎之上!
卦象玄微,竟一至于斯。
心念转动间,陈蛟又想起在金阙洞阴宫时,曾蒙水官禹帝指点,得知九鼎中另一尊豫州鼎的大致方位,似在南赡部洲地界。
此番巡狩,或可寻机一探。
青赤二气愈发浓郁,渐渐不再仅仅盘绕于身,而是如有灵性般,丝丝缕缕朝着陈蛟按在鼎上的手掌汇聚,顺其经络,缓缓渗入。
风火相济,在他体内流转,隐隐与自身道基产生共鸣。
离精遇巽风,非但无冲克,反如薪添火,运转愈发灵动圆融。
陈蛟只觉周身法力自行流转,修为竟在无声无息间隐隐攀升。
满殿寂然,唯有风吟火啸,灵机鼓荡。
片刻后,青赤二气倏然收敛,尽数没入陈蛟体内,点滴不存。
而巍然矗立殿心的巽鼎,竟随之轻轻一震,通体流光一转,瞬息间化作寸许高矮的玲珑小鼎。
于半空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径自投入陈蛟那宽大的绛色袖袍之中,隐没不见。
风歇火收,灵机平复。
满殿宾客,各路妖王、鬼仙、修士,皆被这骤然发生又戛然而止的异象所慑,一时竟无人出声。
足足静默三息,方有止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这成了?”
“这鼎竟认主了?”
“方才那风火交泰之象,好生骇人!”
“了不得!禺狨王珍藏百载不得其法的古鼎,竟真教这道人得了去!”
“绛霄真人,深藏不露!”
松砚与松安二人,早已激动得攥紧了拳头,若非场合庄重,上真云集,几乎要欢呼出声。
守月真人凝望着殿心那淡然独立的绛衣身影,清冷的眸中亦是掠过别样光彩。
金光真人抚须颔首,面上带着果不其然的笑意。
蛰雷龙君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道人空荡荡的袖口,胸中妒恨翻涌,却再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