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妙法莲会经此波澜,愈发显得玄妙深广,皆大欢喜。
诸天圣众依次升座,或说般若,或讲慈悲,或演神通,或谈净土。
不知过了多久。
佛祖于莲台之上,宣讲诸法已毕,遂开金口,宣玉言,道一声:
“法筵终有尽,缘会亦当散。今番妙会,功德圆满。有劳诸圣远来。”
法旨既出,漫天异象渐次收敛,妙音梵唱徐徐低回。
诸天圣众,罗汉金刚,比丘信众,闻此法音,皆知法会当止。
无论所得深浅,皆合十礼赞,赞佛祖慈悲智慧,广度群迷。
礼毕,方才散去四方。
陈蛟亦起身,正待寻金蝉子作别,却见李靖与哪吒父子已联袂行来。
哪吒看着他,打趣道:
“好你个闷葫芦,平日闷声不响,只道你是个执掌雷霆刑杀的煞星,不想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不仅道心坚凝,竟还有这般佛根慧性,一番言语引得宝莲盛开,佛老连九地菩萨的尊位都舍得与你!
莫不是前世在哪尊古佛座下听过经?”
陈蛟见哪吒调侃,也不着恼,只微微摇头,反将他一军,笑道:
“三太子说笑了。些许微末见识,不过偶有所感,岂敢称妙谛?
倒是三太子这莲藕清净身,不染尘埃,灵明自在,若论佛性根器,岂不更近妙谛真如?”
哪吒被他一噎,瞪大眼睛,随即哑然失笑,浑不在意。
一旁的李靖面色却有些复杂,他手托宝塔,上前一步,语气倒是颇为诚恳:
“真君莫听小儿胡言。
真君今日法筵演道,莲台生辉,不仅彰显道门精深,亦见胸怀磊落,不受殊荣,恪守本分。本帅亦是佩服。”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经此一会,先前那点芥蒂,在这等佛前演法、莲开九品的大气象面前,早已烟消云散,不敢再有阴郁之心。
陈蛟拱手还礼:“天王过誉,侥幸偶得,不敢当‘演道’二字。
此番事了,你我还需回玉真观整点部属,各有职司。”
李靖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我等同行……”
几人正欲驾云离去,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带着说不出的欢欣圆满之意。
“阿弥陀佛!靖法真君,暂请留步。”
众人回头。
只见一位大肚便便、笑口常开的胖大和尚,身披明黄袈裟,手持念珠,赤足踏着一朵祥云,缓缓而来。
正是那未来娑婆世界教主,弥勒菩萨。
弥勒菩萨来至近前,依旧笑吟吟,先向李靖哪吒颔首致意,随即对着陈蛟合十一礼,道:
“靖法真君,且留贵步。
贫僧见真君方才一番顿悟妙论,颇觉有趣。
灵山一别,不知何日再会。左右闲来无事,可否借步片刻,容贫僧与真君叙几句话头?”
弥勒菩萨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肚皮,笑意更深。
“真君放心,定不耽误真君巡狩之责,只当是解渴的茶,润喉的泉。”
李靖与哪吒见状,心知此弥勒菩萨亲至,必有缘故,便先行一步。
陈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从容还礼道:
“菩萨相邀,敢不从命。只是恐搅扰菩萨清净。”
“不扰,不扰,呵呵,求之不得。”
弥勒菩萨笑容可掬,侧身相请。
但见沿途古木森森,奇花馥郁,泉水淙淙,云霭舒卷。
与方才大雄宝殿前的恢弘庄严相比,别有一番幽深自然的趣味。
行不许久。
前方现出一处简朴石台,台上设着石桌石凳,旁有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松下放着几个洁净的蒲团。
一尊古铜大瓮置于石台一角,瓮中清水盈盈,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松枝。
石台边缘,云海翻腾,远眺可见灵山之外,峰峦如黛,气象万千。
弥勒菩萨引陈蛟至那古松石台前,各自在蒲团上坐了。
有小沙弥无声奉上清茶两盏热气袅袅,隐有松针清气。
弥勒菩萨笑容满面,全无佛菩萨的威严宝相,倒似个乐天知命的富家翁。
问的皆是方才法会上顿悟禅法的妙谛微言。
陈蛟也坦然相对,将自家道法体悟与佛理印证之处,略作阐发。
菩萨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抚掌,时而颔首,不时插言一二。
他佛法修为深不可测,虽是未来佛尊,谈吐间却无丝毫说教意味。
陈蛟虽非佛门中人,但大道相通,与之对谈,亦觉颇有启发。
二人言来语往,竟也相谈颇欢。
石台之上,松风阵阵,倒有几分忘机之趣。
闲谈片刻。
弥勒菩萨捧起茶盏,轻呷一口,忽而呵呵一笑,那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光芒却深邃了几分,叹道:
“真君今日于大雄宝殿前,能不为九地菩萨之果位所迷,坚守玄门道统。
这份道心之定,这份明见本真的佛性,着实令贫僧钦佩。”
陈蛟闻言,放下茶盏,谦道:
“菩萨谬赞。
晚辈不过知所从来,守其本分,不敢有忘师长恩德、天庭职责罢了。”
“好一个‘知所从来,守其本分’。”
弥勒菩萨轻轻拨动念珠,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言语却石破天惊。
“真君既守道心,贫僧亦不虚言。
此劫过后,释迦佛尊入灭,贫僧当承教主之位,为贤劫第五佛。
于此娑婆世界,教化众生。”
陈蛟心头微凛,不知弥勒菩萨言此何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答道:
“菩萨功德巍巍,未来必证佛果,泽被苍生,三界共知。”
弥勒菩萨摆摆手,又缓缓道:
“届时,贫僧手中自有佛陀果位,可敕封有缘,有德,有功。”
他目光含笑,直视陈蛟。
“今日见真君风骨慧见,贫僧甚喜。
若真君有意,待贫僧于此劫之后,登临佛位,可予真君一尊佛陀果位。
不知真君,意下如何?”
饶是陈蛟道心坚凝,早有准备这位未来佛此来必非闲谈,闻听此言,心头亦是一震,愕然抬眼看向弥勒。
他万没想到,弥勒菩萨避开众人,邀他来此清静之地,真正的来意竟是这个!
陈蛟心中万千念头电闪而过。
弥勒此举,意欲何为?
其乃未来佛,释迦牟尼佛之后,当为教主,自然握有敕封佛陀的权柄与尊位,此言绝非虚妄。
但自己是玄门真君,道祖亲传,此事绝无可能,又何必提及?
是看重自己今日法会所言,真有传法弘道之志?
还是另有所图,欲借自己玄门道祖亲传、天庭真君的身份,牵动些什么?
陈蛟正自沉吟。
却听弥勒菩萨的声音又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
“真君莫急,贫僧此言,非是要真君背离玄门,改换门庭。
佛道殊途同归,皆是超脱法门。”
他顿了顿,眼中智慧之光流转。
“真君乃玄门正统,道基深固,贫僧岂会不知?
这佛陀果位,真君亦可以一尊化身领受,驻世说法,广度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