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妖君到底是经年的大商贾,城府极深,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那和煦的笑容却已瞬间恢复。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目光便从陈蛟身上自然滑开,转而对着身旁的金光真人笑道:
“金光道友当真交友广阔,连蛟王这般人物都能请来观礼,黄花观日后气象,不可限量啊。”
金光真人心中通透,知他是见蛟魔王在座,心中忌惮,故而示好,便也打着哈哈:
“妖君过奖,玄凌道友乃有道真修,此番亦是恰逢其会,给贫道几分薄面罢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广场前列。
金光真人作为主人,自然需为宾客引见。他领着金蟾妖君,径直走向左首玉案。
“玄凌道友。”
金光真人拱手为礼,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金蟾妖君。这位是东海青池岭玄凌道友。”
金蟾妖君不待陈蛟有何表示,已抢先一步,笑容可掬地对着他深施一礼,姿态放得颇低,声音清朗恭敬:
“聚宝金蟾,见过蛟王。久闻蛟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蛟王驾临西牛贺洲,金蟾缘浅德薄,未曾得见,深以为憾,不想今日在此得偿所愿,幸甚,幸甚!”
陈蛟抬眼,目光扫过他,亦回了一礼,淡然道:
“金蟾道友,久仰。”
金蟾妖君心下顿时一松。
他再施一礼,方才走向自己席位安然落座,只是心神已牢牢系于对面那道玄衣身影,暗自观察。
迎宾纳福已近尾声,该来的宾客大抵到齐。
广场上玉案星罗,蒲团井然。
宾客或道或妖,或人或精,气息强弱不一,却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典礼开始。
猛虎静静伏在陈蛟身侧,偶尔掀开一线眼睑,眸子扫过全场,带来无声的威压。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
黄花观开观大典,依序展开。
“咚!”
一声沉闷雄浑的钟鸣,自观中钟楼响起,声震山野,涤荡浮嚣。
紧接着,鼓声如雷,隆隆而起,与钟声相和。
整整一百零八响钟,三十六通鼓,宣告典礼正式开始。
广场之上,顿时肃然。宾客无论修为高低,皆收敛声息,正襟危坐。
金光真人已换上一袭更为庄重的道袍,手持玉柄拂尘,率门下八位真字辈弟子,于殿前法坛肃立。
他神色端穆,对天地,对四方各施一礼,随后口中诵念【净天地神咒】,声如金玉,蕴含清净道韵。
随其咒文,八名弟子各执法器,引动观中积聚的灵气,化作蒙蒙清光,如甘霖般洒落广场每一个角落。
随即又诵【安土地咒】,拂尘轻点地面,道道土黄色光晕如涟漪扩散,与脚下地脉隐隐相合,稳固道场根基。
净坛毕,金光真人步上最高法坛,面南而立。早有道童奉上三牲五谷,香花灯果。
真人焚起三柱高香,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他展开一卷玉简,朗声诵读开观青词,声音洪亮,回荡山间,禀告天地四方神明。
祭告之后,金光真人转身。
面对殿内供奉的三清圣像行礼,身后观中道众齐声随拜,场面庄重。
礼毕,金光真人起身,行至殿门悬挂的“黄花观”匾额之下。
他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点金色光芒缓缓凝聚。
他凝视匾额正中,忽地一声清叱。
一点金光正中“黄花观”三字中央!
刹那间,整块匾额大放光明,金光流转,三个大字仿佛活了过来,道韵盎然。
此为开光点睛,意为以自身道法真意,点醒道场灵性,接通天地灵机。
金光真人又手持玉笔,饱蘸金漆,在那早已悬挂于观门两侧的朱红楹柱上,挥毫落字。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两行道劲大字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开光已毕,金光真人步入大殿,于掌教蒲团首次安然升座。
八名真字辈弟子及观中其余道众,整齐排列,大礼参拜,口称“师尊(观主)”,声震屋瓦。
礼成,金光真人端坐蒲团,受众人朝拜,自此正式确立黄花观主之尊位。
随后,由一位执事长老,当众宣读黄花观规,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无非是些“敬天地,礼神明,睦同道,慎言行,勤修行,戒贪嗔”之类。
这既是立规矩,也是向外界划下道来,宣示此地方圆,自此有了主人与法度。
陈蛟静坐于左首席位,猛虎伏于其侧,对钟磬香火、步罡踏斗的仪式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半阖着眼,似在假寐。
而陈蛟则目光平静,将整个流程尽收眼底。
钟鼓定序,祭告明志,净坛奠基,开光点睛,升座正名……
步骤清晰,环环相扣,于平淡中见章法,于古朴中显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