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静立,足以动摇元婴修士心志的靡靡佛音,触及他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他眸中深邃,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听闻的不过是山风过耳。
待宝相禅师语毕,陈蛟方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他,声音清晰压下残余的梵唱回音:
“秃驴,泥塑佛陀,压不住真龙。”
言语简短,却如寒冰坠地,直接将宝相禅师那套“皈依得果位”的许诺,贬斥为虚妄。
宝相禅师脸上悲悯笑容微僵,眼底深处掠过惊异。
他这“舌绽莲花”神通,便是同阶修士也罕有能全然不受影响者,眼前这蛟妖竟似浑然未觉。
此妖道心之坚,根基之厚,远超预估!
宝相禅师惊悸之后,却是更强烈的贪念与决意。
此妖非凡,若能度入寺中,必是一尊强大护法,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心念电转间,他迅速压下惊意,面容重归宝相庄严。
既然神通难以速侵,便改弦更张。
佛理博大精深,最能瓦解旁门左道之心防,尤其对付这等桀骜妖君。
若能以理服之,挫其锐气,毁其道心,届时再行度化,必当事半功倍。
“阿弥陀佛。”
宝相禅师宣了声佛号,语气转为一种论道般的沉静:
“施主执念深重,已是着相,殊不知众生平等,佛性本具。
佛非泥塑,乃众生心性;龙非凡物,亦在轮回之中。
施主神通虽妙,却不知世间有无上正等正觉,可超脱苦海,得大自在。
施主既然对佛法有所误解,老衲愿与施主论道一番,以解惑业,如何?
若施主之理能胜老衲半筹,老衲携众弟子即刻退去,绝不纠缠。”
宝相禅师阐述着佛理,要与陈蛟进行一场文斗,企图摧折陈蛟道心。
殊不知,他此举正合陈蛟心意。
陈蛟自察觉这伙秃驴暗中尾随,便知彼辈必有高妙隐匿之法,否则难以瞒过牛魔王与自己灵觉。
若骤然动手,见势不妙,凭借那隐匿佛宝抽身而退,日后必成隐患。
他方才沉默不语,非是受制。
实是分出一缕心神,勾连此地山川地脉水元之气,于这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布下一座困锁虚空,隔绝气息的【玄水禁断大阵】。
宝相禅师欲弃武从文,高谈阔论,这言语交锋,气机波动最为繁杂,正好能完美掩盖他最后完善阵法的细微灵力流转。
陈蛟乐得与之周旋。
他故作沉吟,只淡淡道:“哦?老秃驴欲论何道?”
“施主,可知‘放下’二字真谛?”
宝相禅师目露慈悲,字字如珠落玉盘,温和道:
“放下非是放弃,乃是勘破。如握沙愈紧,流失愈快;若摊开手掌,反得自在。”
他袖中佛珠轻转,继续道:
“施主执着于此火此道,犹如困于茧中,何不破茧而出,当见得佛法广大。”
这番话暗藏机锋,直指修行根本“执着心”,若道心不坚,极易被其言语所惑,自疑道途。
如意真人闻言,眼神愈发迷茫。
陈蛟对他攻心之语恍若未闻,目光平静扫过,淡然道:
“老秃驴你着相了。沙之流失,在其非属你;道之所在,纵万劫加身,吾亦往矣。”
他言语平淡,却如定海神针,将禅师机锋轻描淡写化去。
宝相禅师眸光微凝,心知遇上了对手,却不慌不忙,再转话锋:
“施主可知,昔年灵山脚下有一顽石,经年受佛法浸润,终开灵智,皈依我佛,得证金刚果位。
万物皆有佛性,施主何必固守妖身,徒受轮回之苦?”
他此言更毒,以“顽石点化”之事,暗喻蛟妖亦属顽石一类,自然亦可被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