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如姜义所想,那这一株宝树法相,便不是什么神通广大,也不是什么底蕴深厚而已。
而是……大道可期。
姜义想到这里,心中那股子越滚越热的念头,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几乎没有半点保留,当下便将自己方才那一连串推演与猜测。
自这宝树如何反馈修行心得。
到它未来如何借无数持果之人,去汇聚天下万法。
再到那“万法归一”、最终熬炼出属于姜曦自身无上之法的可能。
一股脑地,尽数说了出来。
越说,姜义眼底的光,便越亮。
到了后来,连语气中都已带上了几分难掩的激昂。
仿佛那并非只是一个猜测,而是一幅已经在他眼前徐徐铺开的宏大图景。
而姜曦听着,一开始,那张向来清清淡淡、少有大起大落的脸上。
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层极亮的神采。
显然,便是以她的沉稳心性。
真听到父亲将这尊宝树法相的未来,推衍到那等近乎恢弘的境地时,也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震。
毕竟,谁能不为“大道可期”这四个字动容?
可姜曦终究还是姜曦。
终究还是极快地,将那份激荡压了下去。
随后,唇角微微泛起一抹苦笑,像是有些无奈。
又像是不得不亲手给自家这位正做着“万法归一”美梦的老爹,先兜头泼上一盆凉水。
“爹。”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提醒意味。
“这果子,确实神异。”
“可……”
“它也绝不是那般容易,便能随随便便传下去的。”
这一句话,顿时便将姜义心中那幅已经铺展到半空的宏大蓝图,先给按住了几分。
他目光一凝,立刻看向姜曦。
而姜曦则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头顶那株若隐若现的宝树法相。
“这些时日,女儿其实也曾暗中试过。”
“这树上,远远看去,确实像是果子极多。”
“密密麻麻,挂了满树。”
“可那只是‘相’,是法相之中,孕养万般道果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要将其中某一颗果子,真正摘下来。”
“由虚化实,凝成实体。”
“落到这凡俗世间,成为旁人可以拿在手里、吃进腹中的一枚道果……”
“那代价,却远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姜义听到这里。
神色间,也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沉思。
而姜曦则继续解释道:
“不仅需要耗费女儿极大的法力。”
“更需要时间。”
“或者说,需要这尊法相宝树,本身去慢慢积攒、慢慢沉淀出足够的底蕴与养分。”
“唯有如此,它才能将某一颗虚相之果,真正孕育成熟。”
“再由我摘下,化作一枚可供他人承接造化的实体道果。”
姜义虽听得略有失望,却也并不算太意外。
相反,他反倒觉得,这才合理。
于是,他很快便收敛了先前那份过于铺张的遐想,点了点头。
旋即,又立刻追问到了更实际的地方。
“那你估摸着……”
“大概要多久,才能再摘出下一枚果子?”
姜曦听后,却还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儿……眼下也说不准。”
“先前摘下那枚果子后,我这法相,便一直有种明显的虚弱之感。”
“直到如今……都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说着,她下意识地,便又将自己的神念,沉入了宝树法相之中。
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认真查看一番。
可谁知,这一感之下。
她脸上的神色,竟是忽然变了。
先前那点无奈还未散尽,可紧接着,却又陡然浮起了一抹极为鲜明的惊讶。
甚至,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喜意。
“咦?”
她轻轻一声,听得姜义立刻抬眼。
“怎么了?”
姜曦这回,是真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来看向姜义,眼神发亮。
“爹,怪了。”
“昨日女儿查看时,这宝树的元气,明明还差得远,少说还要再养上好一阵子。”
“可今日再看……”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已明显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它竟像是凭空得了一股生机滋补似的。”
“元气恢复了不少!”
这一句落下,姜义先是一怔。
可紧接着,他只略略一思忖,心中,便几乎有了答案。
“或许……”
“正是因为那李当之,今日成功破开了凡俗桎梏,真正迈入了炼精化气之境。”
姜曦闻言,心头也是一动。
“他这一突破,于你这里,恐怕同样也是一桩不小的反馈。”
“先前你已能从那枝头光点之中,直接承接他这些时日苦修《长春功》所得来的种种感悟与术法经验。”
“那便说明,他的修行成果,确实能顺着因果回到你这法相之中。”
“既如此,他今日破境时引动的那一场天地气机变化。”
说到这里,姜义的声音,也越发沉稳而肯定。
“对你这尊刚刚摘过果、正虚着元气的宝树来说,怕正是最上乘的养分。”
姜曦听完,只觉得心中一下子亮了。
因为她再回头去看法相眼下的变化,也再找不到比这更顺理成章的解释。
于是她眼中的光,也跟着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爹爹说得极是。”
“想来……应当便是如此了!”
姜义抬头。
看着那株若隐若现、枝叶舒展、仿佛蕴着无穷可能的宝树法相。
沉吟了片刻,眼神也随之一点点深了下去。
眼前这尊法相,已绝不再只是姜曦一人修出来的一门护道手段。
它能结果,能赐果。
能借果结因,更能循因收法。
一果一缘,一缘一法。
若当真走到极处,它承的,就不只是几门木法。
而是天下法。
想到这里,姜义捻着胡须,嘴里低低念了一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一树生万果。”
“一果承一法。”
说到这里,他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抹极盛的豪情。
随即不再犹豫,一锤定音般地道:
“你这法相……”
“日后,便唤作‘万法道果相’。”
这一句落下,便仿佛连那后室之中的气机,都跟着亮了几分。
姜曦听在耳中,也是心神微震。
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名字分量极重。
不是随便取来好听的。
这一名号一旦坐实。
便等于将她往后的道途,也一并定下了大半。
父女二人,一时之间,都因这新得的名号,与那背后近乎通天的潜力,而心绪激荡。
可偏偏,也就在这当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