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落到医理与药理上,便几乎意味着另一重天地。
凡俗医理那套辨寒热、分阴阳、察五行、论升降浮沉的本事。
固然依旧有用,却终究像是拿一把旧尺,去量一件已不在常理之内的东西。
许多地方,都只摸到了表皮。
看见了现象,却还远没摸到那底层的本质。
所以这调配纯阳药酒的事,自然便急不得。
尤其,这酒又不是为寻常人酿的。
而是要拿来替山长夫人撞那最凶、也最险的最后一关。
一个不慎,猛药没成,反成了烈毒。
不管是蟠桃花与诸般阳性灵材之间的君臣佐使。
还是酒方里火候该烈到什么程度、又需不需要留一分回旋余地。
都得慢慢磨,细细调,是真正的慢工出细活。
半分心急,都要不得。
对此看,姜义倒也并不催逼。
这等事,本就急不来。
于是,他一边吩咐姜家上下与各路关系门道,继续四处搜罗可能用得上的顶尖阳性药材。
不拘是山中火芝、地底阳髓,还是久藏于名山大川中的罕见异种。
但凡有一线可能,便尽量弄来。
宁可多备,也绝不肯事到临头才发现短了哪一味。
而另一边,姜义自己,也难得彻底静下了心。
不再四处算计,也不再为外头那些国运战局分心。
只安安稳稳地守在后院,继续打磨、巩固着自己的阳神修为。
这一段日子,姜义过得倒是少有的闲适。
有时炼气,有时观树,有时推演酒方。
有时,则只是坐在那株仙桃树下,看天光流转,看风过枝头。
平静,踏实。
仿佛外头那天下棋局、刀兵血火,一时都被隔在了这座小小后院之外。
就这般,日子一天天流过去,如灵泉之水,不紧不慢,缓缓淌着。
那纯阳药酒之事,依旧还卡在一层层反复推敲、反复试验的过程里。
距真正成方,还差着一口气。
反倒是两界村另一头,那依山傍水的刘家庄子方向,率先传来了动静。
这一日清晨,天光方亮,朝露未晞。
姜义正盘坐在那株仙桃树下,双目微阖。
周身气机内敛,一点一点吐纳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朝阳紫气。
这本是最安静、也最适合凝神养性的时辰。
可偏偏就在下一瞬,姜义的心神,猛地一震!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几乎是瞬间,豁然睁开。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得惊人、纯粹得惊人,也浩瀚得惊人的生机。
正自村子另一头,自那刘家庄子方向,如同无形浪潮一般,汹涌澎湃地,朝着整个两界村席卷而来!
那不是寻常草木发荣、生灵旺盛所能比拟的气象。
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叫人心口发颤的生命本源之力。
生机勃发,浩荡无边。
其中,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精纯至极的木行之气。
那股木气,不是凡木。
而像是天地间最本源、最鲜活、最接近大道生发本相的那种“生”。
一经荡开,整个后院,仿佛都跟着活了几分。
就连姜义身后那株百年未曾真正圆满、而今好不容易些许蜕变的仙桃树。
在这股木气的激荡与牵引之下,都陡然发出了一阵格外欢快、也格外剧烈的枝叶摇曳之姿。
“沙沙……”
那声音,几乎像是在呼应,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因某种同源而生出的喜悦之意。
姜义如今是何等修为?
只一感知,便已立刻分辨出了这股气息的主人。
不是旁人。
正是自家那个闺女姜曦。
只是这股气息中,虽仍带着姜曦本人的那份清灵与熟悉。
可与先前她那份以纯阳为根、却仍带着几分锋锐和未圆满之意的阳神气机相比。
此刻,已完全不同了。
那变化,不是一点半点,而是翻天覆地,是脱胎换骨,是自根本上的跃迁。
如今这股气机里,生机之盛,几乎到了极点。
清灵之气,更是旺盛得仿佛能从中滴出水来。
其间隐隐透出的那种宏大、完整、凝实之意。
甚至叫人一感之下,便本能地生出一种“圆满”的感觉。
不是量的增长,而是层次的变化。
姜义心头,几乎是一下子便涌起了狂喜。
因为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小进步。
更不是什么多炼成了几分法力、又多稳固了一层道基。
这是实打实的、巨大的突破。
感受着那股宏大到已隐隐带着一丝法理自成意味的气象。
姜义心中,甚至已经隐隐生出了一个极大胆、也极惊人的判断……
自家这闺女。
怕不是已然一举冲破了那道无数修行人梦寐以求、却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边的天堑。
修成了……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