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姜曦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只当父亲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动。
于是,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将神念重新沉入自己那尊隐匿着的法相宝树之中。
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遍。
片刻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解。
“回爹的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
“并未觉出什么异常气机反哺回来。”
这答案,倒让姜义眼底,那刚刚才升起来的一点期待,微微淡了几分。
可还不等他真正失望,姜曦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先是一怔,紧接着。
那张原本还清清淡淡的脸,竟“腾”地一下,猛然涨白了几分。
显然,她终于琢磨明白了。
自家这位老爹,方才那问题背后,究竟是在盘算些什么。
“爹!”
她顿时瞪了姜义一眼。
语气里,甚至都难得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极少显露的急色。
“您……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一声出来,倒把旁边的李当之都听得一愣。
完全没跟上这父女俩的思路,仍旧满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而姜曦却已是越想越气,面上神色半点也没消。
“若真照着您方才那种想法,层层盘剥,损人利己。”
“我这辛辛苦苦修出来的宝树法相,岂不是成了那等专门吸人精血、抽人法力的邪门手段?”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正,透着一股名门正派最看不惯邪修路数时的凛然。
显然在姜曦看来,帮旁人得一场造化,然后便顺势在对方身上栽下一根线,日后源源不断地从对方所得中抽利回流,绝非正道手段。
此等行径,若是落在草木身上。
倒还能勉强说一句,是耕耘有收,是点化有报。
是草木得生机,而施恩者也自有回响。
这还算符合天地间某种生生不息、彼此循环的道理。
可若把这套法子,原样搬到人身上……
那味道,可就彻底变了。
那便不是什么正经修行,而是赤裸裸的攫取,是把旁人当成自己修行资粮来养。
说得难听些,那不就是那些邪魔外道最为人不齿、也最为正统修行界严防死守的下作法门么?
给人一点甜头,转头却在人身上埋下一条吸血线。
让对方修得越好,你便抽得越多。
这不是邪术,什么才是邪术?
真要传扬出去,别说她姜曦自己脸上无光。
便是整个存济医学堂,整个姜家,乃至这两界村“行善救人、积德修身”的名声,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姜义听着闺女这一通训,倒也没立刻开口反驳。
姜义心里并没有她那般强烈的道德洁癖。
在他看来,若真是双方都能得利,甚至受益者得到的是更大的那一份。
那这法子,倒也未必就恶到了哪里去。
毕竟这世上,哪有全然单向、只出不进的造化?
天地循环,本就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可这些话,他此刻却并没什么心情去与闺女争。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的脑子里,已然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而且越想越亮,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李当之。
此人,本就是凡人。
可服下这宝树灵果之后,却能不经炼化,直接纳灵。
甚至还能以本能御使灵气,去点化草木。
这意味着,他如今这副身子。
或者说,他如今这份因灵果而生出的体质。
在某种意义上,已然与“木行”二字,生出了某种得天独厚的亲近。
不,不只是亲近。
甚至可以说,是契合,是天然适配。
想到这一层,姜义眼底的神光,也不由微微一闪。
若是这样的话……
若是让如今的李当之,顺势去修那木属性的功法,去学那最契合草木生机之道的法门。
那结果,会如何?
旁人修木法,尚且还要先感木气、辨木性、以真气为桥,一步步去亲近天地草木。
可李当之如今,几乎是天生便能与草木灵机生出呼应。
甚至连点化与反哺的循环,都已隐隐成形。
若真让他顺势入门,那修行速度,怕就不是事半功倍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日千里。
甚至,是比寻常修士快出成百上千倍都不止。
姜义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太清楚,这修行二字,到底有多难。
寻常人修行,靠的是起早贪黑,靠的是一天天熬。
靠的是在那近乎虚无缥缈的天地之间,苦苦去感应那一点点稀薄灵机。
先得“感觉到”。
然后才能试着“引进来”。
引进来之后,又还得小心翼翼,拿功法去磨,拿心神去驯,拿经脉去一点点承。
才能将那原本属于天地的气,慢慢炼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步一步。
哪一步,不是难?
哪一步,不是险?
修行之路,说是通天大道。
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更像是踩着钢丝,往悬崖对岸一点点挪。